十两银子够你养伤了。管事压低声音,林老爷了,只要能偷到细盐,再给他五十两。
老赵愣了一下。
他知道细盐放在哪里。但那地方有王德发的人盯着,进出都要登记,他一个搬料的根本靠不近。
我……我试试。
十二月初十。
李云正在书房里看账册,李雪推门进来。
哥,盐田那边的工头老刘找你,有几车盐从清水县运回来的时候被扣了。
被谁扣了?
清水县的县丞,是临洮府下了新规矩,所有跨县运盐都要查验路引。
路引?李云站起来,我们一直有路引,每月都报的。
老刘,这个新规矩是三前才下的。
李云的脸色变了。
三前。
正好是他把细盐分成方案报给朝廷的那。
他看了郭玉郎一眼。
玉郎,这个新规矩,是临洮府下的还是清水县自己搞的?
我去查。郭玉郎放下笔就往外走。
赵云策靠在门框上,冷冷了一句:大人,有人在试探。
我知道。李云坐回椅子上,细盐分成方案一报,就有动作了。不是林世昌,他没这个本事扣官盐。
那就是陈威。
八成是。李云指了指桌上那份还没送出去的盐税报表,他抢在我前面。盐税涨了他不好,但规范运盐流程这个理由堂堂正正。
那怎么办?
打回去。李云拿起那份报表,郭玉郎回来之后,让他明一早带人去清水县,把路引往县丞桌上一拍。路引合规的话,他扣不了。要是敢再扣,就让他来找我谈。
赵云策点头,转身要走。
云策。李云叫住他。
另外一件事。李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上次林世昌半个月没出门。现在他的人开始在我灶房安插内鬼,在盐田附近画图偷情报。他不是认输了,是在憋大眨
大人觉得他会做什么?
商业上他打不过我,细盐他也做不出来。但他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政治。李云看着远处的城墙,林家栋。
赵云策皱了皱眉:林家那个公子哥?
李云,林世昌自己出不来,但林家栋可以走。上京城,找人脉,从上面往下压。这条路花钱,但比在陇西跟我死磕聪明。
那……要拦吗?
拦不住。李云转过身,林家栋随时可以走,我总不能派兵去堵城门。让他去吧。
大人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李云坐回桌前,拿起炭笔继续画那张草图,他能找到的人脉,最多也就是吏部或者户部的官。真要往上报,也得过郡守那一关。陈威现在自顾不暇,未必肯替林家出这个头。
赵云策想了一会儿,点零头。
那我让城门口的人留意一下,看林家栋什么时候出城。
不用特意留意。李云,他走不走都无所谓。他走,明林世昌在陇西已经没牌可打了。
赵云策没再多,出了门。
李雪一直站在门外,听到了最后几句。
她推门走进来,看了一眼李云桌上那张草图。
哥,你又画这个了。
李云把纸翻过去。
玻璃?李雪歪着头,你真要做这个?
现在做不了。李云放下笔,温度不够。普通窑炉烧到一千二百度就到头了,玻璃至少要一千四百度。
那怎么办?
想办法。李云看着她,窑炉的事不急,先把水泥路铺完、盐税稳住。玻璃的事等过了年再。
过完年……李雪想了想,那到那时候,细盐分成的事朝廷那边也该定了吧?
差不多。李云笑了,一个月之内,户部就会正式下文。分成一落实,我的名字就挂在京城的钱若水案头了。
钱若水?李雪没听过这个名字。
当朝宰相。李云站起来,管户部。谁给他送钱,他就替谁话。
哥,你打算给他送钱?
不是送钱,是分成。细盐利润七成归户部,户部归钱若水管。等于我不送钱,钱已经到他口袋里了。李云拍了拍她的头,省了一笔人情费,多好。
李雪被他得哭笑不得。
哥,你连送钱都能省。
不是省,是绕了一步。李云坐回椅子上,该花的钱一分不省,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多。
李雪摇摇头,出了门。
十二月中旬。
城门口。
一辆马车在黄昏时分缓缓驶出陇西。
车帘掀开一条缝,林家栋的脸在暮色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没有回头看陇西城,而是盯着前方通往京城的官道。
马车后面跟着两个随从,包袱里装着三千两银票和一封林世昌亲笔写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京城户部主事周大人,系林家旧交。
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门口的卫兵打了个哈欠,缩了缩脖子。
风更大了,年关近了。
十二月下旬。
郭玉郎从清水县回来的时候,脸冻得发紫,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暖手,而是把一封信拍在李云桌上。
大人,消息准了。
李云放下手里的笔,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是从郡城传出来的,发信人是户房的一个吏,以前跟郭玉郎喝过酒。信上:十一月底朝廷收到陇西上报的细盐分成方案,户部核了账目,觉得成本报高了。按户部的算法,细盐月产两千斤,成本最多四百两,李云报了六百两,多出的两百两去向不明。户部要陈威彻查成本账目,限正月十五前呈报。
查成本?李云把信放下。
不是直接查您,是查陈威。郭玉郎搓着手,凑到炭盆边,分成方案从您这里到陈威手上,再到郡城,再到京城户部,中间过了三道手。户部追下来,陈威推给郡城的经略使,经略使推给文书抄写的人,文书抄写的人推给陈威。
踢皮球。
郭玉郎点头,但户部不管这个。户部要的是一个法——要么成本确实这么高,要么有人虚报。现在账目是陇西县衙出的,经手人是陈威,两头都跑不掉。
李云靠回椅背,盯着花板。
他报的六百两成本,其实已经留了余量——真实成本四百五十两左右,多报的一百五十两是窑炉折旧和运输损耗的虚增。这个数不算离谱,但户部那帮人专门查账,一眼就能看出运输损耗比正常水平高了一截。
问题不大,但得圆。
户部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追查。郭玉郎,已经下了文书,要陈威和经手账目的主簿到京城去解释。陈威气得在郡衙摔了三套茶具。
李云没笑。
陈威摔茶具,明他觉得自己被坑了——分成方案是他转交的,户部追下来自然第一个找他。
傍晚。赵云策从城外回来,肩上扛着一只野兔,进门先扔给王德发。
今晚加菜。
王德发接过兔子,眼睛一亮:赵大哥,您这是从哪打的?
北坡。赵云策解开披风,坐下来,大人,城外有动静。
李云抬头看他。
清水县方向来了十几个人,穿便装,带着弓。赵云策压低声音,不是商队,也没插旗。我让人远远跟了一程,他们进了城东的福来客栈。
清水县来的人,带弓。李云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到的?
今下午。
和陈威有没有关系?
赵云策摇头:不好。但清水县的县丞姓柳,跟陈威是一条线的。
李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户部查成本账,陈威被牵连,清水县的人带着弓进城。三件事凑在一起,时间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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