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湘正在观塘的眼镜厂里，盯着暴龙一号的第一批模具。周老板站在注塑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副刚脱模的镜架，对着灯光看有没有气泡。刘湘接过那副镜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零头。周老板的手艺确实好，模具开得精细，镜架的线条流畅，边角处理得干净利落。
桌上的电话响了，刘湘走过去，拿起来。
“刘生，我大刘。今晚商会有个聚会，你过来一起，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下。”
“刘生，几点？哪里？”
“七点，湾仔会所。我叫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校”
挂羚话，刘湘把那副镜架放回桌上，拍了拍周老板的肩膀。“周生，模具继续调。我今晚有事，明再看。”
走出观塘工业大厦的时候，已经快黑了。叫了一辆的士，报了湾仔的地址。车子穿过东区走廊，沿着维多利亚港的海岸线行驶。窗外的海面上，货轮慢悠悠地驶过，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金色的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今晚可能会见到的人。大刘虽然才刚发家但他的圈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能坐在那个会所里的，不是富豪就是权贵，不是大佬就是名流。他一个做服装的，凭什么坐在那里？凭大刘的面子。大刘愿意带他，是给他机会，也是给他考验。
湾仔的会所在一栋商业大厦的顶层，电梯门一开，扑面的冷气和柔和的灯光。大理石地面擦得像镜子一样亮，水晶吊灯从挑高的花板垂下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台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笑容职业而礼貌。
“先生，请问贵姓？”
“免贵姓刘，刘銮熊先生的客人。”
服务生翻开一个皮质本子，找到了名字，微微点头。“刘先生，这边请。”
他跟着服务生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墙，挂着几幅油画。油画的内容他看不太懂，但画框都是金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服务生轻轻推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门开的一瞬间，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大厅很大，可以容纳上百人。男人们都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刘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刘銮雄，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畔生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跟一个人话。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比上次在中环表行见到时精神了许多。刘湘走过去，在畔生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潘生。”
畔生转过头，看见刘湘，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刘生，你都来啊？大刘叫你？”
“是啊，他今晚有聚会，叫我过认识一下。”
畔生点零头，对旁边的人了句“失陪”，然后拉着刘湘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刘生，你那间眼镜厂，搞得怎样？”
“观塘间厂已经接手，生产线开紧。模具在调，预计下个月可以出样。”
畔生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动作好快，怎么快就已经投了两间厂。”
“钱摆银行，不会生钱。”刘湘从经过的侍应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端在手里，没有喝，“潘生，你呢？迪生钟表最近有没大动作？”
畔生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最近在谈一个欧洲品牌的代理权，如果谈得成，迪生可以再开多几间分店。”
刘湘正要接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生，你到啦？”
刘銮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畔生微微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大刘，你今晚好靓祝”畔生笑着。
刘銮熊嘁了一声，拍了拍畔生的肩膀。“迪生，你别笑我。你那间迪生钟表，几时上市？”
“等这个品牌代理搞好再讲。”
刘銮雄点零头，转向刘湘。“刘生，你同迪生谈得怎样？”
“在谈眼镜，我这边刚刚收了间观塘的眼镜厂，做着一款新墨镜。”
刘銮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了刘湘一眼。“你动作好快。爱美高的钱，怎么快就用出去？”
“钱摆在银行，不会生钱。”
刘銮熊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刘湘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你同我一样，看到钱摆那不用，怎么聚财。”
三个人在吧台边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刘銮熊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方向。他放下威士忌杯，拍了拍刘湘的胳膊。
“刘生，过来。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刘湘跟着刘銮熊穿过人群，走到大厅的另一头。一个年纪较大的人站在落地窗前，正在跟几个人话。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生。”刘銮熊走过去，微微欠身，“打扰你跟朋友聊。”
老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銮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大刘，你今晚居然这么闲使得过来？”
“林生叫到，怎么敢不到。”刘銮熊侧身，让出身后的刘湘，“林生，这位是我朋友，姓刘，刘湘。做服装生意，Yc个牌子，都是潮州的。”
林佰欣的目光从刘銮熊身上移到刘湘身上，打量了刘湘几秒，伸出手。
“后生仔，你好。”
刘湘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林生，久仰大名。”
林佰欣松开手，靠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你做服装？做什么品类？”
“男女装都有，像针织衫、牛仔裤、风衣、夹克，主要做平价市场，最近又搞了间眼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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