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电话响起。
“刘生，有件事要跟你讲。” 关永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有人在打听爱美高的大股东。他们想知道你是谁。”
刘湘握着听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大刘。”
茶餐厅里，刘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盯着花板。该来的，终于来了。他买了三千三百万股，占总股本百分之十六，这么大手笔，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只是他没想到，刘銮熊这才找上门。
“关生，他想怎么样？”
“他想见你一面。我跟他，要先问过你。你见不见？”
刘湘没有犹豫。“见。什么时候？”
“明下午，汇丰。”
第二下午两点，刘湘准时出现在汇丰总部大楼的门口。他穿了一件 Yc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没有拿公文包，只揣了一个皮夹和一张名片。关永康在大堂等他，脸色比平时凝重一些。
“刘生，大刘在楼上会议室。我带你上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刘湘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兴奋。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刘湘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正在看维多利亚港的海景，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刘銮熊转过身来。
三十四岁，圆脸，浓眉，眼神锐利但不逼人。他的长相不像一个在股市里搅风搅雨的 “股坛狙击手”，更像一个做实业的企业家 —— 沉稳、务实、不张扬。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想起他在商场上那些精准而冷酷的操作。
“刘生？幸会幸会。” 刘銮熊走过来，伸出手。
刘湘握住那只手，“刘生，久仰大名。”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关永康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刘銮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打量着刘湘。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像是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每一个数字都要仔细过目。
“刘生，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刘銮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二十三岁。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加拿大读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年纪买下另一家上市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
“后生可畏。” 刘銮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刘生，我开门见山。你买了爱美高三千三百万股，占总股本百分之十六。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买？”
刘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刘銮熊夹着烟的手指 —— 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是一个在商场上经历过风滥人，不会因为任何问题而慌乱。他在等一个答案，不是敷衍的、客套的答案，而是真实的、有分量的答案。
“刘生，我实话。” 刘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买爱美高，有两个原因。第一，爱美高的资产很好。你公司名下有几栋工业大厦，市值比实际资产低了一倍。这些大厦，就算不生产，卖掉都值钱。第二，我想借爱美高的销售渠道，推广我的产品。”
刘銮熊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刘湘，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的产品？你做什么生意？”
刘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 Yc 的名片，推到刘銮熊面前。“我做服装。Yc，我的牌子。香港有七家店，深圳有间工厂，一千个工人，日产能两万件。南洋渠道已经开始铺设，店面也开起来了，日本那边也有销路。”
刘銮熊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正面，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Yc Fashion Limited，刘湘，managing director。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 Yc 两个字母和一个电话号码。
“Yc？我听过。新艺城的电影，服装赞助好像是你们？”
“是啊，最佳拍档、圣诞快乐、灵气逼人，都是我赞助的。”
刘銮熊点零头，把名片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会议室的花板下慢慢散开。
“刘生，你爱美高资产比市值低一倍，这个我知道，但你买三千三百万股，不是数目。你不怕我不回来？万一我彻底退出爱美高，股价再跌一半，你的钱就打水漂了。”
刘湘看着刘銮熊的眼睛，没有躲闪。
“刘生，你会回来的，哪怕不回来，到时我凑够钱买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銮熊夹着烟的手停在空中，他看着刘湘，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清的东西 ——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才会有的、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刘生，你是潮州人。我们潮州人做生意，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东西。你当初抛售爱美高，不是因为不想做，是因为跟搭档有分歧。现在分歧解决了，你会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刘銮熊没有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刘湘，站了很久。
“刘生，你是哪里人？”
“潮州。”
刘銮熊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变了，从那种商业谈判中惯常的审视和试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 一种乡音乡情带来的、不加掩饰的亲近。
“对，胶己人。”
刘銮熊笑了，走回会议桌，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推到刘湘面前。
“这个是我私如话。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
刘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也从口袋里掏出软皮抄，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推到刘銮熊面前。
“这个是我的电话。刘生，随时打给我。”
刘銮熊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看着刘湘，嘴角微微上扬。
“刘生，你买爱美高，就只是为了资产跟渠道？没有其他原因？”
刘湘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他看着刘銮熊，沉默了两秒。
“投资，还有补充商业版图。”
刘銮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刘銮熊收起笑容，看着刘湘，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刘生，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想要你手中的股份，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我想拿回公司，希望你能帮个忙，我跟原股东意见不同，现在我想拿我自己的东西。
至于你的销售渠道，我可以帮你安排。爱美高在欧美有分销网络，你的产品如果品质过关，我可以帮你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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