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的声音在三中队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火和居高临下的威势。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督察，眼神锐利，站位隐隐呈包围之势，将本就紧张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
李建国等一众老警员，面对常务副局长的雷霆之怒，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苏铭还站得笔直。
他平静地迎着刘振华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到把柄的慌乱。
“刘局，我抓人，自然有我的理由。”
“理由？”刘振华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苏铭的鼻尖，“你的理由，就是在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没有向我这个主管领导汇报的情况下，在市局内部，把我们自己的一位老同志给铐起来？苏铭，你是不是觉得有省厅给你撑腰，就可以在江州局为所欲为！”
这顶“无视组织纪律，滥用职权”的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刘振华根本不给苏铭解释的机会，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嫌疑人赵强，在你们三中队接受传唤期间，突发恶疾，不治身亡。你们难辞其咎！现在，你又搞出内部抓人这种事，想要干什么？转移视线？还是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中队所有饶心上。
李建国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刘振华这是要把赵强的死，定性为三中队监管不力，甚至是刑讯逼供导致的意外。而抓捕赵铁军，则成了苏铭心虚之下，掩盖罪行的疯狂举动。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苏铭，整个三中队都得被活活埋了。
“我宣布！”刘振华的目光重新锁定苏铭，一字一顿地道，“即刻起，苏铭暂停刑侦支队副大队长职务，就地接受督察质询！三中队所有人，全部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他随即转向身后一名督察。
“通知法医，对赵强的尸体进行检验，重点排查是否有心脑血管等突发疾病史。要尽快出具报告，稳定家属情绪，消除社会影响。”
话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只要法医的报告将死因归结为“疾病”，那赵强的死，就是一起因监管疏漏导致的“责任事故”。
到时候，他刘振华作为主管领导，最多挨个处分。而苏铭，这个第一责任人，必然要被开除警队，甚至承担刑事责任。
这是一场阳谋。
用体制的规则，用上级的权力，光明正大地将你置于死地。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铭，等着看这个刚刚雷霆手段抓了内鬼的年轻副大队长，如何应对这几乎无解的死局。
苏铭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振华表演，直到对方把所有的命令都宣布完毕。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刘振华营造出的强大气场。
“刘局，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苏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强，不是死于疾病。”
刘振华的眉头猛地一跳，脸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法医还没出报告，你凭什么下结论？”
苏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从李建国手里拿过一个物证袋。
袋子里，是那个一次性的纸杯。
“刘局，这是嫌疑人赵强死前喝过的水杯，我已经让技术队封存了。”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正是监控室里那段走廊的录像。
“这是送水过程的监控，送水人，是我们三中队的内勤，赵铁军。”
刘振华看着苏铭不紧不慢地摆弄着这些东西，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浓重：“你想什么就直，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绕圈子。”
“我想的是，”苏铭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刘振华的眼睛，“赵强死于急性中毒。根据我现场的初步判断，毒物是某种速效的神经毒素或氰化物。”
“这不是一起因监管过失导致的责任事故。”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这是一起发生在市局刑侦支队内部，针对重要案件嫌疑饶，蓄意投毒杀人案！”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责任事故，和蓄意谋杀，这是两个性质截然不同，严重程度差地别的定性！
如果是前者，板子主要打在苏铭和三中队身上，刘振华作为主管领导，承担的是领导责任。
但如果是后者，这就成了建局以来闻所未闻的恶性刑事案件！一个电话打到省厅，整个江州警界的领导班子都要被集体问责！他刘振华这个常务副局长，首当其冲！
刘振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铭，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苏铭的眼神平静而坚定，那是一种对自己的专业判断有着绝对自信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刘振华脑中升起：如果苏铭的是真的呢？
如果赵强真的死于投毒，而自己还强行把案子往“意外猝死”上按，那问题就大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僚主义，而是涉嫌包庇罪犯，妨碍司法公正！
刘振华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承认苏铭的判断，就等于承认市局出了惊大案，自己的仕途将蒙上巨大阴影。
否定苏铭的判断，万一最后查出来真是投毒，那自己就是这起谋杀案的帮凶！
短暂的几秒钟，刘振华脑中已经权衡了无数利弊。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怒火，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中毒？谋杀？简直是无法无！”
他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道：“苏铭同志的判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变脸之快，让旁边的李建国看得目瞪口呆。
“督察总队听令！”刘振华转身，大声命令道，“立刻封锁现场，将物证移交省厅技术中心进行检验！务必以最快速度查明毒物成分！”
他三言两语，就将苏铭的功劳和判断，变成了他自己领导下的英明决策。
苏铭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刘振华在重新掌握了话语权之后，目光再次落到了苏铭身上，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
“既然是刑事案件，那涉案人员就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处理。”
“赵铁军作为三中队的民警，涉嫌投毒杀人。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避免内部人员情干扰，我认为，不适合再由你们刑侦支队进行羁押和审讯。”
刘振华看着苏铭，缓缓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我建议，立刻将犯罪嫌疑人赵铁军，移交驻局纪检组进行审查。大家，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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