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和省厅厅长的车队如雷霆般离去，却在大厅每个饶心头都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余震。空气里，那股属于高级别官员的威严气息尚未散尽，混杂着恐惧与敬畏，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铭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刚刚被周卫民亲手扣上的警服纽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陆书记临走前的那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高书记，高长明。
这才是藏在王强和赵立春背后，真正想要只手遮的存在。
“苏副组长。”
两名身形笔挺、眼神冷峻的省厅督察走到苏铭面前，微微颔首，语气里是绝对的服从。这个称呼的转变，标志着权力的彻底交接。
在场所有市局警员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铭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羡慕、嫉妒、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的悔意。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被踩在脚底的“实习警员”，如何在短短一个时内，一步登，成为手握尚方宝剑的专案组副组长。
这种身份的剧烈反转，比任何一部电影都来得更加震撼。
苏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条通往审讯区的走廊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把王强，带到一号审讯室。”
“是！”
……
一号审讯室。
还是那盏刺眼的白炽灯，还是那张冰冷的铁椅，还是那四面涂着吸音材料的墙壁。
但一切，都变了。
“哐当。”
铁门打开，王强被两名督察一左一右地押了进来。他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身上的警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曾经那张写满官僚气焰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和虚汗。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坐在审讯桌后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僵在原地。
苏铭。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不久前王强自己坐过的位置上。他背靠着椅子，姿态慵懒，一如最初。只是此刻，他不再是任人拿捏的阶下囚，而是掌控全场的主宰。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眼神平静地看着王强，就像猫在打量一只刚刚落入陷阱的老鼠。
“王大队，我们又见面了。”苏铭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王强被督察粗暴地按在审讯椅上，手铐被“咔哒”一声锁在椅子的固定环上。这个不久前他还用来威胁苏铭的冰冷器械，现在束缚住了他自己。
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苏铭……不，苏副组-长……”王强嘴唇哆嗦着，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苏铭打断了他，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用枪指着我的头，是误会？逼我销毁证据，给杀人犯顶罪，也是误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强的脸上。
王强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想起了自己最后的疯狂嘶吼，想起了“高书记”那三个字。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高书记！高书记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陈董事长的人脉通，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拖延时间，就一定有转机！
这个念头一起，王强那几乎崩溃的心理防线，竟奇迹般地重新黏合了起来。他眼中的哀求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与顽固。
“我没什么好的！”王强猛地挺直了腰板，态度瞬间强硬起来，“你们这是违规审讯！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向市委领导反映情况！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
他开始拿出自己最熟悉的那套流程来当挡箭牌，企图拖延时间。
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苏铭笑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王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队，别这么紧张嘛。”苏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洞穿人心的寒意，“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俯下身，在王强耳边，用和他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道：“陈公子的父亲，是江州最大的纳税大户。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省委陆书记和省厅周厅长都盯着这个案子。”
“我给你指条明路。”苏铭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戏谑的“威压”和冰冷的“利诱”。“你只需要，把陈公子让你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再告诉我，他把关键物证藏在了哪里。我可以向周厅长申请，给你算个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苏铭直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把你当狗使唤的陈公子，换你自己一个减刑的机会。这笔账，傻子都会算吧？”
“你……你……”王强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恐吓，这是诛心！
苏铭正在用他自己的话，用他自己最卑劣的手段，来反向施压，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王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愤怒、羞辱、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炸开！
“你休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苏铭，“苏铭，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以为搬出省委书记就赢定了？我告诉你，江州的水深着呢！高书记不会放过你的！陈家更不会！”
“陈公子比你们想的要聪明得多！”王强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声音越来越大，“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案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那个秘密地方处理掉了所有东西！你们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的！”
他疯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企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喊出“那个秘密地方”时，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哦？”
苏铭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王强。
“那个秘密地方？”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强的脑海中炸响。
王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中充满了惊骇与悔恨。
他意识到，在刚才的失控中，自己似乎……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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