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没有人先开口。
那张蓝图仍放在两张病床中间。
正面是一块提前三画好的钢片。
背面是朱伯伦的名字。
米洛什把纸举到煤油灯旁,先看水印,再看墨迹。他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右下角的日期。
没有修改。
没有重新粘贴。
1914年1月4日。
“你被带走的第一晚,就见过它?”米洛什再次问卢卡。
卢卡躺在床上,嘴唇仍然发白。
“是。”
“谁拿给你的?”
“我没看见。”卢卡闭了一下眼睛,“他隔着一道布帘话,只把图从下面递进来,让我找错。”
“他过朱伯伦?”
“没樱”
卢卡看向蓝图背面。
“我也是现在才看见这个名字。”
米洛什转向朱伯伦。
“轮到你了。”
朱伯伦问:“什么?”
“你你见过炮炸在眼前。你知道黑弥撒会来,也知道它原本不该在1月出现。现在,一张三前的图纸知道你会怎么修炮。”
米洛什把蓝图放到朱伯伦面前。
“你到底是谁?”
“朱伯伦。”
“我看得见名字。”
“那就是答案。”
米洛什的手按在桌上。
“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塞福涅没有替朱伯伦回答。
她拿起红铁筒里的照片,一张张检查纸边、编号和背面的印记。
其中四张照片右上角都打着同一串分类号。编号里的字母“R”,右下角缺了一块。
河湾街三本账上的“R”,也缺在同一个位置。
“同一台打字机。”塞福涅。
米洛什看向她。
“什么意思?”
“绑走卢卡的人、买下西海农机的人,以及监控朱伯伦的人,至少在用同一套编号和打字机。”
塞福涅把照片重新放好。
“所以现在最没用的问题,就是只问朱伯伦属于哪一边。”
奥托也靠在床头,没有出声。
朱伯伦看着那张蓝图。
他可以自己猜的。
也可以在哪里见过同类火炮。
可是名字就在纸背面。
一句谎话已经盖不住了。
“我记得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朱伯伦。
米洛什盯着他。
“梦?”
“不是。”
“情报?”
“不是。”
“那是什么?”
朱伯伦没有继续。
他能告诉米洛什,洛林会塌,黑弥撒会来,许多人会死。
可他无法用一句话解释,为什么自己亲身经历那些死亡,又会在1914年1月1日的另一个清晨醒来。
更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一次醒来,身体、国家和道路都变了,他的名字却还是朱伯伦。
米洛什等了一会儿,似乎不可置信的问道:“同一年,你经历过几次?”
朱伯伦仍然没有回答。
米洛什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那我换个问法。”
他指着朱伯伦。
“你到底死过多少次?”
医务室里只剩病人压着疼痛的呼吸声。
朱伯伦看向窗外。
已经亮了。
他没有回答。
塞福涅这时放下其中一张照片。
“审他可以,先别替外面的人省事。”
米洛什看向她。
“什么意思?”
“如果朱伯伦和他们是一边的,对方不需要把他写进特别监控名单,也不需要做一块坏零件等他上钩。”
塞福涅点零蓝图。
“他们不是在给同伙留信。他们在看一个人会怎么选。”
奥托终于开口:“也在看他会把谁拖回来。”
朱伯伦看向两张病床。
奥停
卢卡。
一个从铁丝网外拖回来,一个从货箱里抬回来。
监控名单上的名字,确实一直在增加。
医务室的门被人敲响。
德维尔的书记官抱着一只公文袋走进来。
“少校要求科瓦奇先生、塞福涅和朱伯伦立刻去主堡。”
米洛什问:“又有炮坏了?”
“不是炮。”书记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蓝图,“有人来认领图纸。”
公文袋里装着一份中立商会的权利声明。
范德先生声称,边境第三仓找到的所有火炮图纸、试验记录和改良方案,都属于他代理的机械公司。
声明后面附着一份旧合同。
签订日期是1909年4月。
签字人:米洛什·科瓦奇。
米洛什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字。
“我签过。”
朱伯伦问:“卖的是什么?”
“一种矿山机械用的液压缓冲装置。”米洛什,“那时没人肯给我的试验室出钱。海岬机械公司给了我一千二百王国盾,我把第一套结构授权给了他们。”
那笔钱买了两台旧车床,也付清了六名工匠拖欠半年的工资。
米洛什做出的第一套装置装在矿车轨道尽头。满载矿石的车撞上去以后,没有翻,也没有把两名扳道工挤死。
“我卖的是一副刹车。”他。
塞福涅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可合同没有写,它以后只能停住矿车。”
塞福涅翻到合同背面。
授权期限,十年。
授权范围不只包括当时的装置,还包括以同类结构为基础的一切改良、图纸、试验数据,以及受雇人员在合同期内完成的技术成果。
去年秋,已经倒闭的海岬机械公司把这份合同转卖给了西海农机贸易校
米洛什的炮架、制退结构,甚至卢卡画下的公差表,都被他们写进了“一切改良”。
塞福涅合上合同。
“你并不是昨才被偷走图纸。”
她看向米洛什。
“你五年前就把还没画出来的图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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