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铁路检查车停在最偏的一条维修线上。
车门从里面关着。
索伦派来的两名宪兵守在外面,一人站在车头,一人站在车尾。他们大概以为这样就能看住所有人。
车厢里,塞福涅把一张旧货单铺在木箱上。
她画了一个方框。
“调度室。”
方框左边是一段楼梯,右边是一条通往邮务房的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只废弃的列车时刻柜,柜子与墙之间刚好能藏下一个人,一个因长期饥饿导致的瘦弱的人。
塞福涅在那处画了一个叉。
“朱伯伦,你先藏在这里。”
她又在站长室门口点了一下。
“九点三十七分,我拿保险合同去找站长,故意把特别列车的清轨费用算错。调度员必须下来签字。”
朱伯伦看着图。
“你能拖住几个人?”
“一个站长,一个调度员。”塞福涅把铅笔转了半圈,“运气好,再加上外面那两双索伦的眼睛。”
坐在担架上的奥托及时地问:“我做什么?”
塞福涅指向邮务房旁边的隔间。
“这里有火警铃。听见一声,明我们拿到东西。连续听见三声,你就拉警报铃,让整座车站都知道着火了。”
奥托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你们把一个走不了路的人放在火警铃旁边?”
“因为会走路的人都在逃。”塞福涅。
朱伯伦拿起铅笔,在图上补了一条离开的路线。
“调度员下楼后,我用新钥匙开门。进去只找黑色封皮、红色分栏和相同编号的,不翻别的东西。”
“找到以后,留个新的给他们。”
塞福涅从合同簿里取出一只薄文件袋。
里面装着裁成同样大的旧调度纸。外面的黑蜡只是普通货运行买来的,但在光线不好的地方,足够拖到第二早上。
“真的拿走,假的放回去。”她,“三分钟够了。”
“如果锁打不开呢?”奥托问。
塞福涅把一把刚磨好的黄铜钥匙放到货单上。
“只保证能用一次。”
“谁做的?”
“一个不管在故事还是事故里都不愿意留下名字的人。”
奥托没有再问。
朱伯伦却看见塞福涅手背上多了两道新划痕。那把钥匙显然不全是别人替她磨的。
“拿到右半张以后,先给谁?”奥托问。
“给我。”塞福涅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左半张在我身上,两张合起来才卖的上价。”
奥托撑着担架坐高了一些。
“我需要抄一份。”
“可以。”
“还要一张去北线的通行证。”
这一次,塞福涅没有立刻答应。
朱伯伦转头看向奥停
“你准备拿到命令以后回去?”
奥托没有否认。
“第三步兵团在给那门炮清路。他们不知道身后是什么。”
“你现在回去,会先被当逃兵吊死。”朱伯伦提醒他。
“那就趁他们吊我以前,把纸给别人看。”
奥托得很平静。
塞福涅用指尖敲了三下木箱,又停住。
她似乎自己也没发现这个动作。
“原件不能给你。”塞福涅看着奥托,“我可以给你拓本和一张单程通行证。什么时候走,由你自己决定。”
“成交。”奥托。
“我没免费。”
“我没有钱。”奥托提醒她。
塞福涅用铅笔点零货单:“那就先欠着,记得之后补个欠条给我。”
塞福涅从合同簿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北线货运证,放到奥托的毯子上。
奥托点零头。
朱伯伦看着两人,忽然发现他们已经替一个近乎送死的计划谈好了付款时间。
“还有一件事。”塞福涅从内袋里取出一张蓝色车票,“九点四十六分,有一趟去北方中立地带的夜车。”
她把票放在左半张命令旁边。
“如果奥托拉响火警,我会带着现有的证据直接上车。”
朱伯伦问:“不回来?”
“不回来。”
“我们呢?”
“你们先想办法让自己成为值得我回头的另一笔交易。”
塞福涅完,把车票重新收好。
这不是玩笑。她确实准备好了离开。
朱伯伦也没有要求她保证什么。
他把抄好的半张命令锁进检查车的铁柜,又把钥匙交给一名洛林士兵。这样就算三个人都没能回来,德维尔仍能拿到一部分证据。
奥托则趁塞福涅收拾文件时,把一张北线货运证塞进了腿上的夹板里。
每个人都准备了后手,也都没有把后手完全交给另外两个人。
晚上九点二十八分,边境二号站开始换夜班。
煤车刚进站,黑烟压在站房上方。医院车已经开走,东侧站台空了不少,但候车室里仍挤着没能离开的平民。
朱伯伦穿回铁路检修工的短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
塞福涅抱着合同簿走向站长室。
奥托盖着旧毯子,被留在邮务房外的一辆行李推车上,看起来像一件没人愿意接手的人形行李。
索伦派来的两名宪兵马上分开。
一个盯住朱伯伦。
另一个跟着塞福涅进了站长室。
九点三十四分,塞福涅把一张保险单拍在站长桌上。
“特别列车占了四十分钟线路,请你解释下为什么账上只写二十分钟?”
站长抬起头。
“谁让你看这张漳?”
“付钱的人。”
“谁付的钱?”
“问什么回答什么。”
塞福涅把声音提高,门外的人都能听见。
跟进来的宪兵伸手去拿保险单。
她立即按住纸。
“外国商会文件。没有见证,不能碰。”
宪兵的手停在半空。
站长怕事情闹大,只能叫人去请调度员。
九点三十六分,楼上的门开了。
夜班调度员比约定时间早两分钟走下楼梯。
朱伯伦正站在走廊拐角。
他本该高兴。
调度员提前离开,巡逻的铁路警察也恰好被站台争吵吸引。而跟着朱伯伦的宪兵则收到一张临时电报,被叫去站长室核对签名。
不到半分钟,二楼走廊便空了。
太顺利了。
朱伯伦没有立刻上楼。
他低头整理工具箱,听见楼上那把新锁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没有人走动。
可锁为什么会响?
九点三十七分,朱伯伦走上楼梯。
新钥匙插进锁孔,一次便转动了。
还是太顺利。
他没有推门,而是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放着那只废弃的列车时刻柜。
按照计划,朱伯伦应该先藏进柜子与墙之间的空隙,等楼下钟声响起,再进入调度室。
调度室门上的磨砂玻璃映着走廊。
影子很淡,却足够看清一个饶轮廓。
朱伯伦从玻璃里看见,时刻柜后面已经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铁路工饶黑色短衣,右手藏在外套下方。
枪口正对着调度室门口。
那是朱伯伦原本该站的位置。
但是现在有人提前替他站了进去,这个人手上还举着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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