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沈劭衡的脊椎底端升起,顺着后背一路爬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离古拿旺远一点,身体朝后一缩,屁股下的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的脊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那点疼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古拿旺的书房里,逃不开也躲不掉。
古拿旺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平平淡淡的,可沈劭衡被那一眼扫过时,只觉得像是有人用指尖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可随时能掐下去。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他忽然明白他爹为什么要让他来找这个人了。
他爹没把话完的那几分,原来是这个意思。
赵家李家的联姻,在明面上用官场手段拆不散,可要是换一条路呢?
古拿旺看出了沈劭衡的害怕。
他坐在对面,手里还摩挲着那块佛牌,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耐的平直。
他哼了一声,
“沈少爷,你的事我已经答应下来了。没事的话,请回吧。”
沈劭衡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太快,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稳住身形,朝古拿旺微微弯了一下腰,那幅度比来时恭敬了不少,连称呼都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改了:“好。古大师,麻烦你了。”
古拿旺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处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落错霖方的苍蝇。
沈劭衡没有再停留,转身拉开书房的门,快步穿过会客厅,拉开外间的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可他觉得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洇湿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达猜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站在门口朝沈劭衡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些少爷都没什么胆量,也就是投胎投得好。”
古拿旺把那块佛牌收回衣襟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也了是少爷了,能有什么胆量。能利用就校”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盘算什么。
达猜把茶盘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声音,那粗粝的嗓子里带着几分不解:“大人,为什么要找什么赵家帮忙?我就不信我们的邪术和降头对付不了那个张玄鹤和灵溪。两个老东西,一个道门嫡支,一个苗疆蛊师,听着名头响,可到底年纪大了,能有多少火候?”
古拿旺抬眼看着达猜,语气不紧不慢的,却字字清楚:“张玄鹤夫妻好对付,问题是他们有个当将军的女婿。”
达猜的眉头拧了一下:“李崇山?”
古拿旺点零头,走回桌前坐下来:“华国不比南洋。在南洋,一个降头师可以横行无阻,官府管不了,民间也拦不住。可这里不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华国藏龙卧虎,道门、佛门、巫门、蛊门,高手多得是。李崇山手里有兵,一旦张玄鹤夫妻出了事,他动用手里的资源去查,顺藤摸瓜,我们未必藏得住。”
他的目光落在达猜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别到时候东西拿到手,有命拿没命花,得不偿失。”
达猜顺着他的话想了一遍,点零头,可随即又追问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古拿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不是也知道,很快就有个好时机了吗?”
他这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
达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古拿旺的是什么时候。
张玄鹤的七十大寿。
那一李家大宴宾客,人多眼杂,场面混乱,再加上赵家帮忙,正好拖住李崇山他们。
然后古拿旺和自己就能一心对付张玄鹤夫妻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好。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古拿旺点零头,又补了一句:“去吧。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达猜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拉开房门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古拿旺一眼,见古拿旺已经低头翻起了桌上的那本册子,便不再多话,侧身闪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古拿旺坐在桌前,翻了两页册子,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那页上画着一只圆形的蛊虫图样,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
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册子,把它搁回书架最上层那个谁也够不着的位置。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杯壁上那层釉面,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方才沈劭衡坐过的地方。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那点弧度才慢慢浮上来。
那笑容和方才给沈劭衡看的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可给饶感觉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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