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是带着满脑子的困惑和不解离开的。他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后手和羞辱饶辞，一句都没用上。整个过程完全被我牵着鼻子走。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不是在接那道催命的军令，而是在接受一场盛大的加冕。
送走了这位“瘟神”，大殿里的气氛才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殿主，您……您怎么就真的接了啊？”林杰急得直跺脚，“这明摆着就是个坑啊！慕容渊那个老狐狸，就是想让我们去跟三头蛟王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是啊，殿主！”熊大也瓮声瓮气地道，“三头蛟王不好惹！那家伙本体是上古异种，不但力大无穷，还能操控水火，非常难缠！他的老巢黑水沼泽，更是到处都是毒气和陷阱，咱们要是贸然进去，肯定要吃大亏！”
“你们觉得我不知道吗？”我把玩着手中那卷黑色的卷轴，淡淡地问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林杰不解地看着我。
“因为我们没得选。”我靠在那张宽大的兽皮椅子上，看着大殿里这些心腹手下，“你们以为，我们不接这道命令，就能安稳地待在黑风山，过自己的日子了？真。”
我冷笑一声。“你们信不信，只要我今一个‘不’字，不出三，慕容渊的三万，不，是五万玄甲卫，就会把整个黑风山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他会给我们安上一个‘居功自傲，意图谋反’的罪名，然后名正言顺地把我们全部剿灭。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大殿里一片寂静。熊大和苍牙这些脑子比较直的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而林杰则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殿主，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没错。”我点零头，“从我们踏平黑风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成了慕容渊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睡不着觉。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除掉我们。这次征讨三头蛟王，就是他想出来的一招借刀杀人。我们接了令，去打，可能会死。我们不接令，他就亲自动手，我们必死无疑。换做是你们，你们怎么选？”
我把问题抛给了他们。
“这……”熊大挠了挠头，憋了半才出一句，“那还是去打那个三头蛟王吧，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道理。与其坐以待毙，被慕容渊捏死在手里，不如主动出击，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三头蛟王。不定还能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可是，殿主……”林杰还是有些担心，“三头蛟王毕竟是真正的妖王，我们现在的实力，跟他硬拼，胜算恐怕不足一成啊。”
“谁我们要跟他硬拼了？”我神秘地笑了笑，“慕容渊想借刀杀人。难道我们就不能借他的刀，办我们自己的事吗？”
“啊？”林杰、熊大、苍牙全都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他们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
我没有跟他们解释太多。有些计划，现在出来还为时过早。
“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摆了摆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我们的人马给我操练起来！把从狼王宝库里拿到的那些丹药和装备，都给我发下去，不要吝啬！我要在一个月之内，让我手底下每一个士兵的实力，都至少提升三成！另外，把那些狼族俘虏也都给我编入军队，打散了分到各个队伍里去！告诉他们，想活命，想重新拿回尊严，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给我好好表现！谁敢在背后搞动作，杀无赦！”
“是！”
林杰等人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看到我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也不再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黑风山再次高速运转了起来。到处都是操练的号子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一股紧张而又昂扬的备战气氛，笼罩了整个山头。
而我，则拿着那道金色的嘉奖令，来到了玄甲卫的驻地。慕容雪正在她的营帐里擦拭着她的佩剑，看到我进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讨逆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显然，元帅府的命令她也已经知道了。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我将那卷金色的卷轴扔在了她的桌子上。
“什么意思？”她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意思。”我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就是想让监军大人好好欣赏一下，你父亲的‘杰作’。”
“我父亲怎么了？”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父亲没怎么。”我笑了笑，“他只是给我升了官，封了将，还赏了我一大堆金银珠宝。你看，他对我这个‘降兵’多好啊。好到我都‘感激涕零’，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了。”
我故意把“降兵”和“感激涕零”得很重。慕容雪不是傻子，她瞬间就听出了我话里的讥讽之意。
“雷神，你到底想什么？”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
“我想，监军大人，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爹他在拿我当枪使。他想让我去死。他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将军头衔，和一些不值一提的赏赐，就想让我带着我这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去填黑水沼泽那个无底洞！而你！”我指了指她，“你就是他派来监视我这杆‘枪’的眼睛！你觉得我的对不对？”
慕容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的话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那个残酷的事实，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建功立业的，是来替父亲分忧的。但现在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父亲权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监视和牵制我这颗更危险的棋子的棋子。
“不……不是的……”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但那声音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爹为什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刚刚打下黑风山、‘元气大伤’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打那个连他自己都啃不下的三头蛟王？他是真的觉得我比他和他手下的几十万大军都厉害？还是他根本就没指望我能赢？他只是想让我们和三头蛟王斗个你死我活，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我的话句句诛心。慕容雪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她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我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监军大人。”我重新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回去告诉你爹。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杆‘枪’我当了。不过，枪有的时候是会走火的。让他心点，别伤着自己。”
完，我转身大笑着走出了营帐。只留下慕容雪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我最后的那句话。
“枪，有的时候是会走火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第一次对自己父亲那坚不可摧的权威产生了怀疑。也第一次对自己和整个元帅府的未来，感到了一丝迷茫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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