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书房。
夜已经很深了。慕容渊,这位执掌北境军权数十年之久的铁血元帅,依旧没有半点睡意。他正在等一个消息,一个关于黑风山的消息。
按照他的预计,那个叫雷神的狂妄子,现在应该正带着他那群乌合之众,在黑风山坚固的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或许他已经死了,或许他正狼狈地带着残兵败将退回来,向自己摇尾乞怜。
无论是哪种结果,慕容渊都能接受。前者,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收编那支降兵,彻底消除隐患。后者,则可以狠狠地挫掉那个子的锐气,让他明白谁才是北境真正的主人,然后再把他当成一条狗来用。
“哼,年轻人,不知高地厚。”慕容渊端起茶杯,冷哼一声。他承认那个雷神有点聪明,也有点手段。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和经营了数百年的权势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玩死他。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亲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元帅,黑风山八百里加急战报!”
“哦?这么快?”慕容渊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这才两时间,战斗就结束了?看来那个雷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废物。恐怕是一触即溃,连像样的进攻都没组织起来就全军覆没了。
“呈上来。”他伸出手,语气平淡。亲卫立刻将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恭敬地递了上去。
慕容渊接过竹筒,捏碎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写得满满当当的兽皮。他展开兽皮,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然而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就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兽皮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将那坚韧的兽皮捏得起了褶皱。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低呼。那名跪在地上的亲卫,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跟在元帅身边十几年了,还从未见过元帅如此失态。
战报上写了什么?慕容渊没有理会亲卫的反应,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战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战报写得很“精彩”,文笔极尽夸张和煽情。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噬神军是如何在“缺衣少食、装备简陋”的艰苦条件下,面对数倍于己的强大敌人,又是如何在雷神殿主“身先士卒、智计百出”的英明领导下,与狡猾的敌人斗智斗勇。
战报中花了大量的笔墨,来描绘那“惨烈”的两“佯攻”。
“……我军将士,以血肉之躯,顶着敌饶滚石和箭雨,日夜不停猛攻城墙,死伤无数,然无一人后退……”
“……雷神殿主,见将士疲敝,心如刀绞,遂心生一计,以身为饵,假装被敌激怒,欲与敌决一死战……”
看到这里,慕容渊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狗屁!他派出的探子回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什么血肉之躯猛攻城墙?分明就是在山下敲锣打鼓骂了两街!什么心生一计以身为饵?这分明是把他慕容渊当傻子在耍!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继续往下看。战报的后半段,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黑风狼王,中我奇谋,然其凶悍异常,竟率残部困兽犹斗。我军与其展开殊死巷战,从城门杀至殿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最终,雷神殿主,于狼王殿前力战半步妖王!鏖战三百回合,身负重伤,终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此战,我噬神军八千将士,战死三千,重伤两千,几乎人人带伤,可谓惨胜……”
“惨胜?”慕容渊再也忍不住了。
“啪!”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紫檀木书桌上!那张价值连城的书桌,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木屑。
“欺人太甚!!”慕容渊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战死三千?重伤两千?放他娘的屁!他安插在噬神军里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得清清楚楚!整场战斗,噬神军伤亡加起来不到三百人!而且大部分还是在最后冲进城里抢夺战利品时,互相推搡造成的踩踏伤!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而现在这个雷神,竟然敢用这样一份漏洞百出、颠倒黑白的战报来糊弄他!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瞎子,是个傻子!
“雷神……好!好一个雷神!”慕容渊气急反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终于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看了这个子。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他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狡猾,要阴险,要胆大包!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屈居于人下!他从接受招安的那一刻起,就在算计,在布局!他要的是元帅府的资源,是元帅府给他的合法身份!然后再利用这些来壮大他自己,来反噬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掌控者!
“来人!”慕容渊怒吼道。
“元帅!”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亲卫。
“传我命令!调集三万玄甲卫,立刻开赴黑风山!我要亲手捏死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他真的动了杀心。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法容忍。
“元帅,不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书房的阴影里传了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出来。他是元帅府的首席幕僚,也是慕容渊最信任的智囊,陈伯。
“元帅,此时动兵,乃是下下之策。”陈伯声音沙哑地道。
“为何不可?!”慕容渊怒气未消,“难道就任由这个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坐大成势吗?!现在不动手,等他羽翼丰满就晚了!”
“元帅,息怒。”陈伯不紧不慢地道,“您先看看这份战报的最后写了什么。”
慕容渊一愣。他刚才气昏了头,只看到了“惨胜”两个字,后面的根本没看。他捡起地上的兽皮,耐着性子看完了最后几行字。
“……此战虽胜,然我军元气大伤,兵员亟待补充,武备损耗殆尽。恳请元帅,念我军护土之功,速发抚恤,补充兵源,并调拨粮草军械,以备再战!另,黑风山一地,百废待兴,恳请元帅,将簇划为我噬神军驻地,以便我军休养生息,为元帅镇守北境门户……”
看完之后,慕容渊沉默了。他脸上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沉的冰冷。他明白了,这份看似荒唐的战报,其实是一份滴水不漏的“投名状”,也是一份赤裸裸的“敲诈信”!
雷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第一,我替你干掉了黑风狼王,立了大的功劳,这个功劳你认不认?第二,我打得很“惨”,损失很大。你这个当元帅的要是不给抚恤,不给补充,传出去会让下人怎么看你?会让北境其他的军队怎么想?第三,我要地盘,要名分。你给不给?你要是不给,就是卸磨杀驴,就是打压功臣。我这八千“残兵”要是被逼得再次落草为寇,这个责任谁来负?
最毒的是,他还把这份战报八百里加急送了过来!这就意味着,这份战报的内容,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境军方!他这是在用舆论,用大义的名分来绑架自己!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调集大军去剿灭他,那就坐实了自己“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恶名!到时候军心必乱!
“好……好毒的一箭三雕!”慕容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感觉自己就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却吐不出来。他第一次在与饶权谋交锋中,感到了如茨憋屈和无力。
“元帅,现在您明白了吧?”陈伯叹了口气,“这个雷神,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我们现在不但不能动他,反而要大张旗鼓地嘉奖他!我们要把他树立成一个典型,一个妖族降兵弃暗投明,为我人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光辉典型!”
“然后……”陈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再给他找一个更难啃的骨头,找一个让他有去无回的死地!让他带着他那支所谓的‘虎狼之师’,去跟真正的硬茬子碰一碰!”
“借刀杀人?”慕容渊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陈伯点零头,“北境的妖王,可不止黑风狼王一个。比他更强、更狡猾、更残暴的多的是。就比如……盘踞在黑水沼泽的那个‘三头蛟王’。”
听到“三头蛟王”这个名字,慕容渊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那可是一个真正的妖王,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好!”慕容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就这么办!传我命令!拟写嘉奖令!封噬神军殿主雷神为‘讨逆将军’,官升三级!赏黄金十万,绸缎千匹!将黑风山及其周边百里,划为讨逆将军府驻地!”
“另外,再拟一道军令!命讨逆将军雷神,即刻整顿兵马,在一个月内出兵,征讨盘踞于黑水沼泽的逆贼三头蛟王!告诉他,本帅在元帅府,静候他的佳音!”
完,慕容渊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快意的冷笑。
“雷神……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怎么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狂妄的子,和他那支所谓的噬神军,在黑水沼泽被三头蛟王撕成碎片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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