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中州,大元帅府。
这里的气氛,已经连续数月,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空。
黑山南侵,几十万大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北境的腹地。一座座城池失守,一道道防线崩溃,无数的求援信,像雪片一样飞进这座整个北境的军事中枢。
然而元帅府,却迟迟没有派出大规模的援军。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北境的防线太长了。妖族不止黑山这一路兵马。在其他几个方向,同样有数个实力强大的妖族部落,在虎视眈眈,不断地进行着试探和骚扰。
整个北境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大元帅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用有限的棋子,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棋盘。
他不敢轻易调动任何一枚关键的棋子。
因为一旦一处崩盘,很可能就会引发全线的溃败。
鹰愁堡,就是那枚已经被他视为弃子的棋子。
在所有饶预判中,它最多只能再坚持半个月。
元帅府内,所有的将军和参谋,甚至已经开始提前推演,鹰愁堡失陷之后,该如何重新构建防线,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然而今,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消息,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大厅。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一种极度亢奋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驾驭着速度最快的风语兽,连续奔袭了三三夜,中途跑死了三头坐骑,终于将那份来自鹰愁堡的十万火急的战报,送到了这里。
鹰愁堡急报。
传令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将手中一个密封的金属圆筒高高举起。
议事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激烈争论的将军们,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名传令兵。
鹰愁堡。
他们不是已经快要被攻破了吗。
这个时候送来的急报,恐怕是最后的诀别信吧。
坐在帅位之上,一个身穿黑色帅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就是整个北境的擎之柱,大元帅慕容战。
呈上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立刻有亲兵上前,接过战报,快步呈送到慕容战的面前。
慕容战接过圆筒,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封印,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地将其打开,取出里面那张用特殊兽皮制成的战报。
他摊开战报,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那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他身边站了十几年的副将,却敏锐地察觉到,大元帅那握着战报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所有的将军,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元帅。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报,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元帅,产生如茨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慕容战看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要将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心急如焚的将军,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缓缓地念出了战报的核心内容。
鹰愁堡急报。
妖帅黑山,倒行逆施,致其麾下大将内乱。其本人已于三日前,死于乱军之中,首级已悬于鹰愁堡城头。
黑山所率南征大军,群龙无首,已然崩溃。
鹰愁堡之围,已解。
轰。
这短短的几句话,如同一万个炸雷,在议事大厅内同时炸响。
所有的将军,全都懵了。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元帅。
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元帅,您刚才什么。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将,结结巴巴地问道。黑山死了,鹰愁堡之围解了。
这怎么可能。另一个以沉稳着称的儒将,也失态地站了起来。黑山手握几十万大军,兵强马壮。鹰愁堡内只有不到一万残兵,外无援军,已是必死之局。怎么可能反杀了黑山。
是啊,而且还是死于内乱。这简直是方夜谭。
这份战报,会不会是假的,是妖族的奸计。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质疑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不相信元帅。
而是这份战报的内容,实在是太离奇,太颠覆,太不符合军事常识了。
都给我安静。
慕容战猛地一拍桌子。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所有喧哗的将军,都噤若寒蝉,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份战报,出自雷鬼队队长雷神之手。上面有赵信的亲笔签名,和鹰愁堡的镇关大印。真伪毋庸置疑。慕容战冷冷地道。
雷鬼队,雷神。
在场的大部分将军,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只有一个负责情报的将军,想了半,才不确定地道。元帅,我好像有点印象。这个雷鬼队,似乎是前段时间从后方调来历练的一支特种队。队长雷神,好像只是一个的百夫长。
百夫长。
这个词,让所有将军,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一个的百夫长,带领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队,深入敌后,然后就把困扰了整个北境数月之久的心腹大患,给解决了。
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战报上。慕容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念了下去。雷神队潜入敌营,恰逢黑山麾下大将赤瞳、毒牙,因分赃不均,起兵造反。双方火拼,两败俱伤。雷神队趁乱摸进了帅帐,捡到了重伤垂死的黑山的头颅。
这个新版本的故事,让所有将军,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能这样。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么惊动地的功劳,就被他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好,捡了个漏。
这个雷神。
之前那个失态的儒将,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眯着眼睛,沉声道。要么是个真正的蠢货,要么就是个心机深沉到可怕的人物。
所有人都点零头。
没人相信,这真的只是运气。
能在几十万大军的营地里恰逢其会,还能在两军火拼的时候趁乱摸进帅帐,最后还能精准地捡到敌军主帅的头颅。
这需要多逆的运气,才能办到。
这分明是神乎其技的谋划,和胆大包的行动力。
而这个雷神,却主动将这份大的功劳往外推。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在向我们示弱。慕容战一语道破了机。
他将战报的最后一段,展示给众人看。
战报的最后,他鹰愁堡虽然危机暂解,但城外尚有数十万妖族溃兵和降兵,局势依旧混乱不堪。同时赤瞳、毒牙的残部,也在虎视眈眈。
他以鹰愁堡新任指挥的身份,恳请元帅府尽快派遣援军。并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将,前去主持大局,稳定军心。
这话一出,所有的将军都愣住了。
主动交出指挥权。
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这个雷神,到底在想什么。
元帅。络腮胡子大将,忍不住道。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真的对权力没有一点野心。
不,恰恰相反。
那个儒将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
他这是在用鹰愁堡的控制权,来换取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名分。
一个可以让他从名不见经传的卒,一跃成为北境战场的风云人物,名正言顺地插手北境所有军务的名分。
儒将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雷神,是在下棋。
一盘以整个北境为棋盘的惊大棋。
而他们,包括高高在上的大元帅,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有意思。
慕容战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一个的鹰愁堡,竟然跑出来一条真龙。
本帅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停止了敲击,目光扫向大厅的一角。
魏老,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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