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猴子、老王，还有那些我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弟兄，一个个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笑着对我：殿主，我们没给你丢人吧？
我想抓住他们，想对他们些什么，可他们却像烟一样，一碰就散了。
然后我又看到了黑山。他那张岩石一样的脸，那双熔岩一样的眼睛，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虫子。
他：你赢不了。
我愤怒地想冲上去，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就在我快要被那种无力感吞噬的时候，一阵嘹亮高亢的号角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那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帅帐，也不是什么血腥的战场，而是一顶朴素的、带着一股淡淡草药味的军用帐篷顶。我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还算干净的被子。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到处都疼，特别是后背和脑袋，一动就跟要裂开似的。但我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殿主，您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喜。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柳絮那张沾满了灰尘、却依旧掩盖不住清丽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但此刻却亮得惊人。
我……我们……我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一开口，声音沙哑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们得救了，殿主。柳絮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连忙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是鹰愁堡的援军！是赵将军亲自带队杀了出来，接应了我们！
鹰愁堡……赵将军……
我的脑子里慢慢浮现出这些信息。
弟兄们呢？我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柳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道：我们……我们冲出来的，算上您，一共……十六个人。
十六个。
这个数字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五十多个人跟着我义无反关冲进了那片地狱，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十六个。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猴子那张年轻的脸，浮现出老王决然抹向自己脖子的身影，浮现出那些为了给我开路、用身体去撞向敌榷斧的弟兄们……
殿主，您别这样……柳絮看到我痛苦的样子，眼圈又红了，他们……他们都是英雄。整个鹰愁堡现在都把我们当英雄看。赵将军，是您，是我们星辰营，拯救了整个鹰愁堡，拯救了北境的这道防线！
英雄？
我苦笑了一下。我宁愿不要这个狗屁的英雄称号，我只要我的弟兄们都活着。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明光铠、面容刚毅、鬓角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我醒了，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
殿主，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爽朗，我叫赵信，是这鹰愁堡的守将。这次多亏了你们！我代表鹰愁堡上下三千将士，代表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着，他竟然对着我这个看起来比他儿子还的年轻人，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住了。
哎，别动！你擅不轻，好好躺着！赵信将军按着我的肩膀，一脸关切，医生了，你失血过多，又耗尽了心力，身体亏空得厉害，得好好休养。
我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心里的那股郁结稍微散去了一些。
赵将军，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沙哑着道。
该做的事？赵信将军的眼睛瞪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以五十之众夜袭三万妖族大营，炸毁敌军粮草军火，逼退妖族主力，阵斩敌军大将……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叫该做的事？！
他越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我赵信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就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么神乎其神、这么……这么牛逼的战绩！你们星辰营不是人，是一群神！是从上下来救苦救难的神！
他的话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我也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妖族主力……撤了？我急切地问道。
撤了！撤了！赵信将军一拍大腿，兴奋地道，就在我们把你们救回来之后，黑山那老匹夫就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了！围了我们鹰愁堡快一个月的妖崽子们总算是退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我们成功了。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
猴子，老王……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赢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悲伤交织在一起的情绪冲上了我的脑门。我只觉得喉咙一甜，眼前又是一黑。
殿主！
快！快叫军医！
在赵信和柳絮惊慌的叫喊声中，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但这一次，我的梦里没有了鲜血和火焰。只有那面在鹰愁堡城头迎风飘扬的玄鸟战旗，还有弟兄们那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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