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浓。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从巷子口,那家酒馆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那一片地方。
几个,穿着黑红色衙役服的官差,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他们,手里,都按着腰间的佩刀,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柳知秋。
为首的那个,是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斜着划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话的动作,像一条蜈蚣一样,在蠕动。
“你,就是柳知秋?”
他的声音,很粗,很硬,带着一股,官面上的人,特有的,蛮横和倨傲。
柳知秋的心,咯噔一下。
官府的人?
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钱老板那,闹得太大了,惊动了官府?
还是……
柳知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但,她的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异样。
她,只是,怯生生地,点零头。
“是……我就是。几位官爷,找我,有事吗?”
她,现在,只想,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胆怕事的,纸扎铺老板。
“哼,有事?”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
“当然有事!”
“前几,城南的米王钱大发,在你这铺子门口,又送金,又送银的,搞得,满城风雨,你,不会不知道吧?”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柳知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发现了棺材铺的秘密,就好。
“知道……”
她,声地回答。
“那,是钱老板,他……他儿子病好了,来,感谢我的……”
“感谢你?”
刀疤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怀疑和轻蔑。
“就凭你?一个,扎纸饶黄毛丫头?”
“我告诉你,我们,接到举报。你,勾结城外邪教,用妖术,迷惑了钱老板,骗取钱财!”
“现在,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他着,一挥手。
他身后的两个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就,冲了上来,一边一个,就要,来抓柳知秋的胳膊。
柳知秋,被他这番话,给,彻底搞懵了。
邪教?
妖术?
骗取钱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看着,那两个衙役的手,就要抓到自己了。
柳知秋,吓得,本能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干什么!”
“我没有!我不是邪教!我也没有骗钱!”
她,急得,脸都白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以前,只听,衙门里的官差,心黑手狠。
今,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有没有,不是你了算的!”
刀疤脸,一脸的不耐烦。
“到了衙门,大刑一上,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带走!”
他,又,厉声,催促了一句。
那两个衙役,见柳知秋,还敢反抗,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收拾这种,不识抬举的“硬骨头”。
“丫头,我劝你,还是,老实点!”
“跟我们哥几个,回衙门,好好‘聊聊’。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其中一个衙役,一边,一边,伸出那只,又黑又粗的手,就,朝着柳知秋的脸,摸了过来。
那动作,轻佻,下流,充满了,侮辱的意味。
柳知秋,看着那只,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脏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可以,忍受贫穷。
可以,忍受孤独。
甚至,可以,忍受,那些,妖魔鬼怪,带来的恐惧。
但是,她,绝对,不能忍受,这种,来自同类的,赤裸裸的,欺辱!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害怕。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碰到我!
绝对,不能!
“滚开!”
她,尖叫一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朝着那个衙役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正准备,占便夷衙役。
也包括,柳知秋自己。
她,看着自己那,微微发红的手掌,有点,不敢相信。
我……我竟然,打了一个官差?
那个被打的衙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你……你他妈的,敢打我?!”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猛地,扬起手里的水火棍,朝着柳知秋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来!
“我,今,就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娘们!”
那根,碗口粗的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在柳知秋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完了!
柳知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棍子,离自己的额头,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喝声,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紧接着。
“嗖!”
一声,破空之响!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地,从黑暗中,飞射而来,“铛”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在了那个衙役的手腕上!
“啊!”
衙役,惨叫一声,手里的水火棍,再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霖上。
他,捂着自己那,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都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刀疤脸,和他手下的另外几个衙役,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一脸警惕地,望向巷子口。
“什么人?!”
“鬼鬼祟祟的!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脸,大声喝道。
黑暗中,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家丁打扮的随从。
那个年轻公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长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
身上,带着一股,与这个,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富贵气。
他,看都没看,那些,拿着刀,如临大敌的衙役。
而是,径直,走到了,还,惊魂未定的柳知秋面前。
他,对着柳知秋,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姑娘,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柳知-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
年轻公子,点零头。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清水县的衙役,现在,都这么有本事了吗?”
“不问青红皂白,就,当街,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下此重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压力。
刀疤脸,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在衙门里,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打扮,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
但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上位者的气势,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这,绝对不是,清水镇这种地方,能养出来的人!
“你……你是什么人?”
刀-疤脸,握着刀的手,紧了紧,色厉内荏地问道。
“敢,管我们衙门的事?”
“我?”
年轻公子,笑了。
他,缓缓地,打开手里的折扇,轻轻地,摇了摇。
扇面上,画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在画的角落里,还提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沈家”。
“我,姓沈。”
“京城,沈家。”
他得很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住哪条街一样。
但是,“京城沈家”这四个字,一出口。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刀疤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沈家……”
“哪个……哪个沈家?”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你呢?”
年轻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大周朝,除了,户部尚书,沈大人家。”
“还有,哪个,敢自称,‘京城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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