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和恐慌所取代。
“子……子魅?母魅?你……你什么意思?”她手里的银票都忘了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意思就是,你,只拔了草,没除根。”魏九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调,但听在柳知秋耳朵里,却比数九寒的冰碴子还冷。
“你,以为,这种靠吸食生机为生的‘魅’,都是单独行动的吗?”他似乎是觉得柳知秋的反应有些可笑,嘴角扯出一个微的,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的弧度。
“弱的‘魅’,才会,自己出来觅食。真正成了气候的,都会,分裂出无数的‘子魅’,像撒网一样,派出去,寻找合适的‘食物’。一旦‘子魅’找到目标,就会像寄生虫一样,先附着上去,慢慢吸食。等到目标被吸得差不多,油尽灯枯的时候,‘母魅’才会现身,享用最后的‘大餐’,连同目标的魂魄,一起吞噬。”
柳知-秋听得,手脚冰凉。
她,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差点把自己的胳膊给弄废了,结果,只是,解决掉了一个,探路的兵?
“那……那钱公子他……”
“他,暂时,是安全了。”魏九道,“‘子魅’被你灭了,‘母魅’,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锁定他的位置。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最重要的是……”魏九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向了柳知秋,“你,在杀死那只‘子魅’的时候,动用了,你‘守死人’的本源生机。那股气息,就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一千瓦的大灯泡,那只‘母魅’,就算,隔着几十里,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它,现在,已经知道,清水镇,有你这么一个,‘极品食材’的存在了。”
“它,会来找你的。”
柳知秋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森林里,不心,打死了一只狼崽的猎人,结果,被,躲在暗处的,母狼王,给盯上了。
“我……我……”她,慌得,连话都不完整了,“那……那怎么办?它……它什么时候会来?”
“快则今晚,慢则明晚。”魏九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知-秋的心上,“它,很贪婪,也,很谨慎。它,会先来,试探你。如果,发现你,只是个,外强中干的,‘新手’,它,会毫不犹豫地,吃了你。”
“我……我去找它!我现在就回钱家,把它揪出来!”柳知秋,又怕又怒,转身就想往外冲。
她,不能,坐以待毙!
“站住。”魏九,低喝一声。
柳知秋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你去,送死吗?”魏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你,连它在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
“那……那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它,找上门来吧!”柳-秋急得快哭了。
“为什么不能?”魏九,反问。
“与其,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如,以逸待劳,在这里,布下罗地网,等它,自投罗网。”
“在这里?”柳知-秋,看了一眼,自己这,的纸扎铺,“这里,能行吗?”
“很校”魏九,站了起来。
他,这几,似乎,恢复得不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动,已经,自如了很多。
他,在铺子里,踱着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货架上那些,纸人纸马。
“你的铺子,本身,就是一处‘阴地’,能,压制它的部分力量。再加上,这里,遍地都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材料’。”
他,伸出,修长的,惨白的手指,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扎好的,半人高的,纸人将军。
那纸人,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画着,威风凛凛的脸谱。
“你,今,犯了两个错误。”魏九,拿着那个纸人,对柳知秋道。
“第一,轻敌冒进。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柳知-秋,不服气了,“我,明明,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了!”
“我的,不是对‘魅’。”魏九,摇头,“是对,那个钱公子。”
“你,在动手之前,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我……我怕山他们啊!”柳知秋,理所当然地回答。
“愚蠢。”魏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吃席人’,赢吃席人’的规矩。我们,做的,是,拿钱消灾的买卖。第一条,就是要,让你的‘雇主’,清清楚楚地,看到,你,是怎么,帮他‘消灾’的。”
“你要让他,看到,那个东西,有多凶,多险恶。你要让他,看到,你,为了对付这个东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冒了多大的风险。”
“你要让他,对你,产生,敬畏。”
“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付钱。才会,在事后,对你,感恩戴德,而不是,觉得,你,只是,动动嘴皮子,画两张符,就,轻松骗走了他的钱。”
“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把事情解决了。在他们看来,你,只是,进去,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你,这是,把,自己的功劳,白白地,给,丢掉了大半。”
柳知秋,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想过,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她,一直以为,只要,把事情解决了,就行了。
“你,要记住。”魏九,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打交道的,不光是,鬼。还有,比鬼,更复杂,更难测的,人心。”
“在这一行,你的善良,和,你的同情心,很多时候,都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会成为,害死你的,弱点。”
柳知秋,沉默了。
魏九的话,很刺耳,很冷酷。
但,她,却,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魏九的,是对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有些,六神无主了。
“怎么办?”魏九,把手里的纸人将军,放回货架上,“当然是,亡羊补牢。”
“那只‘母魅’,不是,要来找你吗?”
“正好。”
“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给我们的‘雇主’,再,免费,加演一场,‘大戏’。”
“让他,亲眼看看,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也,让他,亲眼看看,他请来的‘高人’,到底,有多‘高’。”
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
“你去,把钱老板,请来。”
“就,事情,有变。他儿子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
“让他,今晚,带上,家里的,所有家丁,来你这铺子里,‘观战’。”
“什么?!”柳知秋,惊得,跳了起来,“把他们叫来?那,多危险!万一,打起来,山人了怎么办?”
“伤不到。”魏-九,淡淡地道,“有我,在。”
“而且,人多,阳气足。对那只‘母魅’,也是一种,压制。”
“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铺子里,满屋子的纸人纸马,“我,需要,足够的‘观众’,来,‘激活’,我这场,‘纸人戏’。”
柳知秋,看着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虽然,这家伙,很混蛋。
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旁边,出谋划策,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好!我,现在就去!”
柳知秋,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外走。
她,要,把这个舞台,搭好。
然后,等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母魅”,自己,送上门来。
夜,渐渐深了。
纸扎铺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今,这铺子里,却,格外地,“热闹”。
钱老板,带着他府上,十几个,最精壮的家丁,一个个,手里,拿着棍棒,紧张地,挤在,前堂的角落里。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脸色发白,惊恐地,打量着,这个,阴森森的铺子。
柳知秋,就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握着那把,锋利的裁纸刀。
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而魏九,则,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在,通往后院的,门槛上,隐没在,最深的黑暗里。
整个纸扎铺,已经,被他,用一种,柳知秋,看不懂的方式,给,重新“布置”过了。
那些,原本,摆在货架上的纸人纸马,全都被,搬了下来,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铺子的各个角落。
它们,依旧,是,死物的模样。
但,柳知秋,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势”,将整个铺子,都,笼罩了起来。
仿佛,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铺子。
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杀机的,古老战场。
那些纸人,就是,一个个,整装待发,只待,将领一声令下的,阴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到了。
一阵,阴冷的,带着腥气的风,忽然,从门缝里,吹了进来。
吹得,挂在房梁上的白纸灯笼,一阵,摇晃。
来了!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刀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
一个,纤细的,窈窕的,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纸扎铺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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