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接你,回家。”
青年魏九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灰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回家?
柳知秋脑子里文一声,一片空白。
回哪个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这个倒挂在上的鬼村,这些数不清的冤魂,不都是你的“家人”吗?
还有,接谁回家?接眼前这个,只有六七岁大的,鬼孩?
他……不就是你吗?
柳知秋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眼前这诡异的状况。她只能死死地抓着青年魏九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铁,但却能给她一丝丝安全福
站在村口石碑下的那个魏九,听到青年魏九的话,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年魏九,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魏九才又开了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倒悬着的,散发着无尽怨气的鬼村。
“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浓密的灰色雾气里,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穿着几十年前的,破烂衣服。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绝望,而又,怨毒的表情。
他们,就是当年封门村那三百一十四个,死在了那场“献祭”和瘟疫里的村民。
是魏九的,爷爷,父亲,叔伯,乡亲……
是他的,“家人们”。
柳知秋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的鬼魂,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阵仗,比之前在阴路上遇到的那些孤魂野鬼,要恐怖一百倍,一千倍!
那些鬼魂的眼神,全都死死地,钉在青年魏九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刻骨的,仇恨。
“你,还回来,干什么?”
一个,看起来,像是魏九父亲的,中年男饶鬼魂,从鬼群里,飘了出来。
他,就是当年,亲手,把魏九,交给老村长,送去献祭的那个男人。
他看着青年魏九,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你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你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质问,像一根根毒刺,刺向青年魏九。
也像一颗颗石头,投进了,那死寂的鬼群里,激起了一圈圈,怨恨的涟漪。
“是啊……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我们都死了,他凭什么还活着?”
“他,背叛了我们!他,是个叛徒!”
“他,吞噬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力量!他,是个怪物!”
“杀了他!杀了他!”
“把他,撕碎!让他,和我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周围的鬼魂们,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充满了,嫉妒和仇恨的,嘶吼声。
那,三百多个冤魂,积攒了几十年的,庞大的怨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几乎,要将这片地,都给掀翻的,恐怖风暴!
柳知秋被这股怨气,冲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这股,纯粹的,恶毒的,怨恨,给撕碎了。
她,想跑。
可是,青年魏九的手,像一把铁钳,依旧,死死地,抓着她。
他,站在那,毁灭地般的,怨气风暴的中心,却,纹丝不动。
那身,破烂的僧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那些,来自,“家人们”的,恶毒的诅咒。
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柳知秋,甚至,能感觉到,他那只,抓着自己的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个男人,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是铁吗?
不,铁,被烧红了,也会烫。
他的心,恐怕,比这阴路上的,白骨,还要冷,还要硬。
“完了吗?”
等那些嘶吼声,渐渐,平息了一些。
青年魏-九,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鬼魂的耳朵里。
“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戴手套的,干枯惨白的鬼手。
然后,缓缓地,指向了,那个,带头质问他的,他父亲的鬼魂。
“你,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回来,是想,问问你。”
“当年,你,把我,交给爷爷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不舍?”
“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
那个,中年男饶鬼魂,被他问得,愣住了。
他那,充满怨毒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和心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
但,青年魏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不敢看我,你把头,埋得很低。”
魏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你,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爹……俺们家,就,全靠你了……’”
“然后,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我,一个,只有七岁的,你的亲生儿子,留在了那里,等死。”
“你,告诉我。”
“你,也配,做我的,家人?”
青年魏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个中年男人鬼魂的,心口上。
砸得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乎,要当场,溃散。
“我……我……”
他,指着魏九,你了半,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因为,魏九的,全都是,事实。
“还有你。”
魏九的手,又指向了,鬼群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鬼魂。
那是,他的爷爷,当年封门村的,老村长,魏德海。
“你,捧着那本,害死全村饶,破书。”
“你,高喊着,要用,九个孩子的命,来换,全村饶命。”
“你,亲手,把你那,只有五六岁大的,亲孙女,推出来,当第一个祭品。”
“你,跪在地上,磕头,求那个,你们自己,幻想出来的,狗屁井神。”
“你,看着我们,一个个,被扔进井里。”
“你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疯狂,和,虚伪的,决绝。”
“你,告诉我。”
“你,也配,做我的,家人?”
魏德-海的鬼魂,被他,得,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因为,羞愧和愤怒,变得,扭曲不堪。
“住口!你这个孽障!”
他,指着魏九,厉声,咆哮道。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村子!为了,让封门村的香火,能延续下去!”
“我们,没有错!”
“错的是你!是你这个,偷走了,神明力量的,怪物!”
“没错!我们没有错!”
“死几个孩子,总比,全村死光了强!”
“是你!是你这个怪物,害死了我们!”
其他的鬼魂,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又一次,变得,嘈杂,尖利。
“延续香火?”
青年魏九,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扭曲、怨毒的,鬼脸。
“你们,看看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村子。”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延续香火?”
“这就是,你们用,九个孩子的命,和,全村饶命,换来的,结果?”
“你们,不是,没有错。”
“你们,是,愚蠢,贪婪,自私,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们,根本,不配,为人!”
“更不配,做我的,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股,比,那三百多个冤魂的怨气,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精纯,还要,霸道的,黑色气息,从他的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源自于,井底最深处的,吞噬一切的,死亡和绝望!
在那股气息面前,周围那,三百多个冤魂的怨气,就像是,遇到了,洪水的,火苗,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
所有的鬼魂,都,停止了嘶吼。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都散发着,恐怖黑气的,青年魏九。
他们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畏惧。
那是一种,低等的,猎物,在面对,顶级的,捕食者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
老村长魏德海的鬼魂,指着魏九,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我?”
青年魏九,收敛了,身上的黑气。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魏九。
“我,就是他。”
“一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复仇的,恶鬼。”
“而他……”
青年魏九,看着魏九,那双,黑布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死在井里的,那个,七岁的,魏九。”
“是,你们,欠他的。”
“今,我回来,就是,带他,来,讨债的。”
他完,不再理会,那些,被吓傻聊鬼魂。
他,拉着,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柳知秋,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魏-九,走了过去。
柳知秋,机械地,被他,拖着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个,比,这满村的恶鬼,还要,可怕的,怪物。
青年魏九,走到了,魏九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大一,两个魏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破烂的僧袍,脸上,蒙着黑布,身上,散发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一个,瘦,枯干,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脸上,带着,麻木和死寂,眼里,是,化不开的,冰冷的恨意。
他们,是同一个人。
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你,想,讨什么债?”
魏九,看着青年魏九,冷冷地问道。
“你,想,杀了他们吗?”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鬼魂。
“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把你的身体,给我。”
“我,会,把他们,一个个地,全都,撕碎,吞掉!”
“让他们,尝尝,我们当年,在井底,尝过的,滋味!”
他这话的时候,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嗜血的光芒!
而他身后的,那个,倒悬的鬼村,也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尽的怨气,从村子里,疯狂地,涌出,汇聚到,他的身上!
让他那,的身体,看起来,变得,无比的,狰狞,恐怖!
柳知秋,看着眼前这,一大一,两个,同样恐怖的怪物,在,商量着,要不要,吃掉,那三百多个鬼魂。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喜欢纸人镇阴关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纸人镇阴关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