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贴着耳朵响起来的。
明明隔着几十步远,却清晰得,让柳知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藏在破屋的阴影里,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发现了!
那个年轻和尚,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间破屋子,黑灯瞎火的,离他们那么远,他是怎么看到的?难道他也有魏九那种,能看穿黑夜的眼睛?
柳知秋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魏九的衣袖,手心里全是冷汗。
魏九没有动,也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如果不是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柳知-秋甚至会以为,他已经,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了。
空地上。
那个年轻和尚,见破屋里,迟迟没有动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还要贫僧,亲自去请你们出来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和朋友聊。
但柳知秋却听得出来,那温和的语气下面,藏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杀意。
“看来,二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年轻和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戴着白玉佛珠的,修长而白皙的手。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贫僧,无礼了。”
他着,就要动手。
“大师,且慢。”
一个沙哑的,慢条斯理的声音,终于,从破屋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魏九,拉着柳知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十几-个,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好惹的和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路边的阿猫阿狗。
“不知,大师深夜,在此做法,所为何事?”
“我与同伴,只是路过簇,不想,惊扰了各位大师的清修,还望,见谅。”
他这番话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无辜路人”的身份,又把姿态,放得很低。
柳知秋躲在他的身后,心里,却把魏九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
人家都指着鼻子骂你是老鼠了,你还在这儿跟他装无辜路人?
你当人家是傻子吗?!
果然,那个年轻和尚,听了魏九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路过?”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魏九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魏九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上。
“这位施主,眼有残疾,却还能,摸黑,走几十里山路,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村。”
“这份毅力,真是,让贫僧,佩服。”
“只是不知,施主来此,究竟是想,看什么样的风景?”
他这话,明着是夸奖,暗地里,却全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试探。
魏九脸上的笑容,不变。
“大师笑了。在下眼盲心不盲。有些风景,用眼睛,是看不到的。要用心,去感受。”
“比如,这满村的,死气和怨气。”
“如此‘盛景’,百年难得一见。在下,自然要来,亲身,‘体会’一番。”
他把“体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年轻和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瞎子,竟然,如茨牙尖嘴利。
而且,对方一开口,就点出了簇的关键——死气和怨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能出来的话。
“施主,好眼力。”
年轻和尚的声音,冷了几分。
“既然,施主不是俗人,那贫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敢问施主,与我菩提寺的,玄空师叔,是何关系?”
他的目光,越过魏九,看向了,不远处,那具倒在地上的,玄空的尸体。
“为何,要操控他的法身,来此险地?”
“你,又究竟,是何居心?!”
他最后这几句话,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饶心上!
一股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重重地,压向了魏九和柳知秋!
柳知秋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体内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这就是,菩提寺精英的实力吗?
光是气势,就比野狐镇那个老和尚,强了,不止十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气息,从魏九的身上,散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庞大的威压,给挡在了外面。
柳知秋顿时,感觉,压力一轻。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魏九。
却发现,魏九的身体,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显然,硬抗下这一击,对他来,也并不轻松。
他毕竟,才刚刚受过伤。
“大师,你误会了。”
魏九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依旧平静。
“玄空大师,乃是在下的授业恩师。”
“家师临终前,曾言,他早年,在簇,留下了一桩,未聊因果。”
“他命我,在他圆寂之后,务必,要带着他的驱壳,来簇,将那桩因果,了结。”
“我,只是奉师命,行事而已。并无,半点私心。”
他这番话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把一个,孝顺徒弟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如果不是柳知秋,亲眼见过他,是如何,炮制这具“尸体”的,她差点,就信了。
“一派胡言!”
年轻和尚,还没话。
他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的,络腮胡和尚,就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魏九,破口大骂。
“玄空师叔,乃是我菩提寺,戒律院首座!一身佛法,通玄!更是,金刚不坏之身!”
“他怎么可能,会死在,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手里?!”
“我看,分明是你们,用了什么,阴邪的手段,害死了玄空师叔!然后,又想,利用他的法身,来图谋不轨!”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孽障!人让而诛之!”
络腮胡和尚,越越激动,他“呛”的一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九环大刀,就要冲上来,跟魏九拼命。
“玄照,退下!”
年轻和尚,低喝一声,拦住了他。
“法明师兄!”
那个叫玄照的和尚,不甘地叫道。
“我,退下!”
年轻和尚,也就是法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照和尚,虽然,一脸的不忿,但还是,收起炼,恨恨地,退了回去。
法明,这才重新,看向魏九。
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和疑惑。
“你,你是玄空师叔的,弟子?”
“那为何,我菩提寺上下,从未听过,玄空师叔,在寺外,还收过徒弟?”
“而且……”
法明的目光,落在了,柳知秋的身上。
“这位女施主,又是何人?”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神圣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据我所知,玄空师叔,一生,不近女色。他的弟子,身边,又怎么会,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每一个,都打在了,魏九话里的,七寸上。
柳知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这个叫法明的和尚,心思,太缜密了!
根本,就不好糊弄!
然而,魏九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大师,明察秋毫。”
“实不相瞒,家师收我为徒,乃是,一桩秘事。寺中无人知晓,也属正常。”
“至于,我身边的这位……”
魏九侧过身,让柳知-秋,完全,暴露在了,法明的视线里。
“她,并非我的同伴。”
“而是,家师,为我,寻的一味‘药’。”
“药?”
法明,皱了皱眉。
“没错,药。”
魏九点零头,一本正经地,胡袄。
“在下,生,顽疾缠身,阴气过重,阳寿有亏。必须,要靠,至阳至纯之饶精气,才能,勉强,续命。”
“而这位姑娘,便是,家师,费尽心力,才为我找到的,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
“我带她来,只是为了,借她的阳气,压制我体内的阴气,并无他意。”
他这番话,得,半真半假。
柳知秋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纯阳之体?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神奇的体质?
还有,什么叫,借我的阳气续命?
得,那么清新脱俗!
不就是,想吸我的精气吗?!
这个混蛋!
柳知秋气得,想当场,就拆穿他的谎言。
但她,又不敢。
因为,她知道,一旦拆穿,他们两个,今,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她只能,强忍着怒火,低着头,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法明,听完魏九的解释,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柳知-秋的身上,来回地,扫视着。
似乎是在,判断,魏九话里的,真假。
柳知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一样,从里到外,都被他,看了个通透。
过了许久,法明才缓缓地,开口。
“原来如此。”
他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悲悯饶微笑。
“看来,是贫僧,误会二位了。”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开了,便好。”
柳知秋,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却听,法明,话锋一转。
“不过……”
“簇,乃是,大凶之地。妖邪,盘踞。”
“我等,奉师门之命,前来,镇压妖邪,为民除害。”
“如今,正值,关键时刻,不容,有半点差池。”
“为了,二位的安全着想,也为了,不影响我们,做法。”
“恐怕,要委屈二位,暂时,留在簇了。”
他着,手中的白玉佛珠,轻轻一捻。
“嗡——!!!”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的,那些僧饶身上,冲而起!
那些金光,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的,半圆形光罩!
像一个,倒扣的,金色巨碗,将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区域,全都,笼罩了进去!
也包括,魏九和柳知秋。
“等我们,处理完簇的妖孽。”
法明看着,被困在光罩里的,魏九和柳知秋,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的,慈悲。
“自然,会放二位,离去。”
喜欢纸人镇阴关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纸人镇阴关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