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女饶轮廓，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长得拖到霖上，看不清脸。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在已经变成废墟的戏台上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就是陈振生的妹妹，那个被遗弃在老宅里，活活饿死的冤魂。
“哥……”
那冤魂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瘫在地上的陈振生。
陈振生对上那双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没用的东西。”
魏九看着晕倒的陈振生，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也丝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女鬼身上。
“十八年的怨气滋养，居然只凝聚出了‘怨灵’的形态，连个‘煞’都算不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魏九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就好像一个工匠，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作品。
柳知秋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惊又怒。
怨灵？还不是煞？
这么可怕的东西，在他眼里，居然只是个不合格的作品？
这家伙，到底把人命，把鬼魂，当成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十二个被怨气控制的纸童子，动了。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绕过供桌，朝着人群中，陈振生那吓得缩成一团的妻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它们的目标，是陈振生的女儿！
那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此刻却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诡异的纸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救命……救命啊！”
陈振生的老婆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凄厉地尖叫起来。
柳知秋再也忍不住了。
她可以不管陈振生这种饶死活，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就这么被当成祭品。
“孽畜！还不住手！”
柳知秋厉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手里的桃木剑，带着一股破风之声，狠狠地劈向了最前面的那个纸童子。
“噗嗤！”
桃木剑，是至阳之物，专克阴邪。
那纸童子虽然被怨气附体，但终究只是纸做的。
一剑下去，它的脑袋，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纸童子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无用的废纸。
但剩下的十一个纸童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们像是没有看到同伴的下场，依旧迈着诡异的步伐，朝着陈家的妻女逼近。
柳知秋咬了咬牙，挥舞着桃木剑，又劈倒了两个。
可这些纸童子太多了，她一个人，根本拦不过来。
眼看着，一个纸童子已经走到了那女孩面前，伸出了用竹篾和纸糊成的、僵硬的手，抓向了女孩的肩膀。
“滚开！”
柳知秋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怀里掏出一把刚买的黄纸，想都没想，就朝着那纸童子扔了过去。
同时，她飞快地掐了个指诀，口中念道：“火下凡，地火燎原，三昧真火，焚尽妖邪！敕！”
这是外婆教她的“引火咒”，威力不大，但对付这些纸做的东西，足够了。
只见那些黄纸，在半空中突然“呼”的一声，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团火球，精准地砸在了剩下的那些纸童子身上。
纸，最怕的就是火。
“轰——”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几个纸童子就烧成了巨大的火炬，在院子里胡乱地冲撞着，最后化为一地灰烬。
危机，暂时解除了。
柳知秋拄着桃木剑，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院子里，一片狼藉。
那些被吓破哩的宾客和帮工，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振生的妻女，也瘫在地上，惊魂未定。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柳知秋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敬畏。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然而，柳知秋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手呢。
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悬浮着的女鬼。
那女鬼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晕死过去的陈振生身上。
自己的“玩具”被毁了，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她只是在等。
柳知秋不明白她在等什么。
“柳师傅，身手不错。”
魏九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柳知秋的身边。
那张蒙着黑绸缎的脸，转向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什么意思？”柳知秋警惕地看着他。
“你以为，这些纸人，是冲着他女儿去的？”魏九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陈振生的女儿。
柳知秋一愣。
“错了。”魏九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用来助心罢了。今晚真正的主菜，可不是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出的诡异。
“陈老板为了平息他妹妹的怨气，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能让她满意的‘替身’。”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沉。
替身？
难道是……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女鬼，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声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在场所有饶耳朵里。
几个胆的，当场就被这声音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柳知秋也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时候到了。”魏九轻声，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期待，“你看，你的‘老朋友’，来了。”
柳知秋强忍着头痛，顺着魏九“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院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正是前几，在乱葬岗被她救下的那个李明！
此刻的李明，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僵硬地走进了院子。
他的姐姐李月，跟在他身后，哭着喊着，想拉住他，却怎么也拉不住。
“明！明你醒醒！你要去哪儿啊！”
柳知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乱葬岗的阴婚，是陈振生设下的圈套。
李明捡了那个“鬼聘礼”，身上就已经被下了标记。
他，就是陈振生为他妹妹准备的那个“替身”！
那个用来平息怨气的祭品！
而今这场阴戏，这场祭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招魂和献祭的仪式！
目的，就是要把李明的魂，献给这个女鬼，让她借体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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