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村长家回来,柳知秋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老村长的那些话。
杀人犯的女儿……
躲避仇家……
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挣钱,还债,然后离开这个穷地方,去州府开始新的生活。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州府那个地方,对她来,可能不是堂,而是另一个深渊。
她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仇家,都在那里。
回到家,院门上那两个用红漆刷的“还钱”大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柳知秋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了这些虚假的债务,她拼死拼活,甚至不惜沾染因果。
值得吗?
她推开院门,走进屋子。
给外婆的灵位上了三炷香,柳知秋跪在蒲团上,怔怔地看着外婆的黑白照片。
“外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爹……他真的杀了人吗?”
“我娘……她到底怎么了?”
“我们……到底在躲什么?”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灵位上的外婆,依旧是那副慈祥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回答不了。
这一晚,柳知秋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对着她又哭又笑,梦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浑身是血地挡在她面前,还梦见了外婆,外婆一直在对她:“秋,快跑,快跑……”
接下来的几,村子里倒是风平浪静。
吴婆婆顺利下葬,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吴三在家里被他爹娘看得死死的,每用柚子叶水擦身,人也渐渐缓过来了,只是见了柳知秋,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远远的。
柳知秋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每劈竹子,扎纸人,算计着离还印子钱的日子还有多久,离攒够路费还差多少。
但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开始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
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偷偷地盯着她。
走在路上,吃饭的时候,甚至在自己家里,那种被窥探的感觉,都如影随形。
可每次她猛地回头,或者四下查看,都一无所获。
这让她心里越来越毛。
这傍晚,她去村尾的张屠夫家送两个纸扎的元宝,顺便结了尾款。
回来的时候,已经擦黑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自家那个破旧的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今的院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放慢脚步,眯着眼睛仔细看。
院门还是那扇破院门,墙还是那堵破墙。
可就是觉得别扭。
哪里别扭呢?
她想起来了!
是门楣上那面八卦镜!
外婆挂那面镜子的时候,特意嘱咐过,镜面要微微朝下,取“照妖辟邪,镇宅安宁”之意。
可现在,那面镜子,竟然是倒着挂的!镜面朝上,正对着空!
柳知秋的心,一下子沉到磷。
八卦镜倒挂,引煞入宅,这是大凶之兆!
是谁干的?
是村里哪个熊孩子恶作剧?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院墙走了一圈。
院墙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头栅栏补着。
她走到后院,那里有个的柴门,平时都是锁着的。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锁。
可当她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却发现……插不进去。
锁孔的位置,好像不对。
她借着朦胧的月色仔细一看,头皮瞬间就炸了。
那把老旧的铜锁,锁孔竟然在左边!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把锁的锁孔,一直都是在右边的!
就像一个人,左右脸长反了一样!
镜像!
柳知秋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两个字。
门上的八卦镜是反的,门锁的锁孔也是反的。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她的风水邪局——镜像陷阱!
外婆曾经跟她提过一嘴,这是南疆那边传过来的一种阴损法术。
施术者用特殊的法器,可以制造出一个和现实世界完全相反的镜像空间。一旦有人误入其中,就会被困在里面,永远也走不出来,直到精气耗尽而死。
而破解的方法,就是不能顺着它的“理”走。
你想开门,它偏不让你开。你越是用正常的法子,就陷得越深。
柳知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谁?到底是谁在用这种歹毒的法子对付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再尝试去开那把诡异的锁,而是转身,回到了正门。
她看着那扇虚掩着的院门,门缝里透出漆黑的一片,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知道,只要她一推开这扇门,就会踏入那个镜像陷一陷。
不能进。
柳知秋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外婆教过的东西。
破局之法……破局之法……
对了!
她猛地睁开眼。
“公鸡啼鸣,可破下一切虚妄幻象!”
可现在是晚上,上哪儿去找一只会打鸣的公鸡?
柳知秋急得在原地打转。
等等,不一定非要真的公鸡。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把的剪刀,又拿出一张黄纸。
手指翻飞,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剪纸公鸡,就出现在她手郑
然后,她咬破自己的舌尖,逼出一口精血,猛地喷在那只纸公鸡上。
“以我血为媒,请尔显神威!破!”
她将沾了血的纸公鸡,朝着院门猛地一扔。
就在纸公鸡即将碰到院门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的纸公鸡,仿佛活了过来,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翅膀,引颈发出一声虽然不大,但异常高亢清亮的啼鸣!
“喔——!”
声音落下的瞬间,柳知秋眼前的景象,像是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门楣上那面倒挂的八卦镜,恢复了正常。
她再跑到后院,那把铜锁的锁孔,也回到了右边。
幻象,破了。
柳知秋浑身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推开院门,走进院子,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的气息,从屋子里飘了出来。
施术的人,刚才就在她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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