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巨舟通过两界传送通道,掠过连绵的川渝群山,不过半日功夫,便稳稳落在了长寿县张家府邸后院。
脚刚踏上故土的青石板,张婉便深深吸了口气,院里的桂花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没有冥域的腐臭死气,没有刺骨的阴风鬼哭,耳边是院角海棠叶被风拂动的轻响,远处前院传来下人做事的细碎声响。真实又安稳的人间气裹着她,连日来悬在半空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她实在太虚了,数日被锁灵香封了修为、困在祭坛上日夜被抽取灵韵,再加上跨界颠簸,此刻浑身软得像团棉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张三柱没让她多站,打横便将她抱了起来,脚步放得极稳,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东院去。
这院子是张婉平日的住处,僻静、向阳,院角种着她亲手栽的兰草,常年灵气萦绕,最是静心养人,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从都屏着气,脚步放轻,没人敢出声惊扰。
将人安置在铺着软褥的拔步床上,张三柱亲自给她掖了掖锦被,指尖快速的渡了少许灵力,才转头吩咐人去请苏婉清。
没等半盏茶的功夫,苏婉清便提着药箱快步来了,她本在城中医馆大夫,听闻大夫人回来了,二话不便赶了回来。
搭脉、探神魂、看气色,一番细致查验下来,她眉头微蹙,抬头冲张三柱道:“夫君放宽心,人是没事,就是本源亏得厉害,神魂被冥气浸了,本源被抽走大半,经脉也空了,普通汤药没用,得用好灵药慢慢补,不能急。”
张三柱点头,这些他知道,他抬手从仙府宝库中,取出了许多灵药,灵材静静浮在了半空,都是他历年攒下的顶尖灵材,千年紫芝、混元灵参、九叶凝神草,平日他也都用不上,此刻就用上了、推给了苏婉清:“都拿去,按最好的方子来,只求稳,不求快,别留下病根子。”
苏婉清看着这堆夫君拿出来的宝贝,心里暗自叹气,自家夫君真疼她们姐妹,都是放在心尖上的,她也不多言,收了灵材便去了耳房,亲自守着药炉慢灵火熬制。
仙材熬药不需太久,半个时辰,一碗莹润的汤药便端了进来,药香清清淡淡的,混着灵气,一点都不苦。
张三柱坐在床边,抱着张婉,一勺一勺慢慢喂,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润的灵气缓缓散向四肢百骸,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张婉眼皮沉了沉,靠在他怀里,安稳的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陷在梦魇里没走出来。张三柱坐在床边守了她很久,指尖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眼底翻着疼惜。
擦黑的时候,门口探出个的脑袋。
是张承安。
五岁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听丫鬟娘亲救回来了,特意跑过来,又怕吵着人,就扒在门框边往里看。见娘亲躺在床上闭着眼,他蹑手蹑脚走进来,短腿迈得轻轻的,站在床边盯了张婉好半,嘴抿着,眼眶红红的。
“爹爹,娘亲什么时候醒呀?”他仰起头声问,声音软乎还带着点哭腔:“他们娘亲被坏人抓走了,安安不怕坏人,安安要学武艺保护娘。”
张三柱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娘亲累了,睡一觉就好、你先去吃饭,明日一早过来,娘亲就能看见你了。”
孩纠结半,又踮脚看了眼张婉,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丫鬟走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爹爹,要照顾好娘亲!”
一夜无话,第二刚亮,张婉便醒了,没有往日修炼醒来的神清气爽,浑身还是软的,但气息平稳了,窗外晨光透进来,落在床前的木纹地上,院里的鸟叽叽喳喳叫着,她躺了好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真的回到家了,不是梦。
张三柱端着洗漱水进来的时候,正见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连忙放下东西过去扶她:“别急,刚醒缓一缓。”
苏婉清也过来复诊,又搭了一次脉,脸上露出笑模样:“好多了,神魂稳了,煞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每日一盅滋养汤,再静养着二十来就能好了,本源补齐修为也落不下。”
着又留下一瓶温和的灵露,嘱咐了些忌口、少操劳, 接下来的日子,便慢了下来,张婉安心在院里养着,张三柱便把产业的事都接手过来。
往日里家里大产业、银钱往来,都是张婉打理,如今她不能劳神,便都堆到了他案头。
每日处理完玄阳观的俗务,他便坐在书房翻账册,战后世道变了,不少产业都不如从前景气:酒厂销量不理想,兵工厂订单少了,远洋船队也没了往日的暴利,粮铺更是平进平出,赚不到几个钱。
张三柱翻着账册,神色平淡,这些事他心里有数,厂子养着几万工人,粮铺稳着一方粮价,哪能样样都算赚不赚。他手里有疡炎灵液、有八重岛的产业、有鸿运楼的进项,家底足够厚,亏点便亏点,能护住这一方百姓的生计,便不算亏。
这笔账,他从来都算得清,白日处理俗务,余下的时间他都耗在东院。
亲手给她熬灵羹,在廊下支个泥炉,慢火炖着,院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张婉便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盖着薄毯,看着他煎药,偶尔两句话,院里的兰草该浇了,前院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晚,都是些细碎的家常话。
没有打打杀杀,只有烟火寻常日子,风慢慢吹,转瞬间就养了一月有余,张婉才算彻底缓了过来。
气色红润了,身上也长零肉,往日的温婉神韵都回来了,更难得的是,经了这一场生死劫难,道心反倒淬炼得更通透,加上连日灵材滋养,修为一点也没跌,还是停在了炼气六层巅峰,比出事前还要扎实。
张婉自己也笑,这也算因祸得福,张三柱却不接这话,只以后再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日子看似回到了正轨,阖家安稳,家业平顺,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张婉和孩子都睡熟聊时候,张三柱常会一个人在院中的桂树下,望向西南方向。
指尖偶尔捻碎一枚传来的符箓,是玄枢局递来的消息,边境近来不太平,常有异域邪祟出没,像是在试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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