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尖啸,像是有人把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风和林云站在那柄银白色的巨剑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彼茨手臂,指节发白。脚下的山川河流像一幅被折叠的画,以惊饶速度向后翻卷。刚才还能看清村庄的轮廓、房屋的瓦片、田里的庄稼,现在那些东西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从脚下一闪而过。
林风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他不敢往下看,又忍不住往下看,每看一眼腿就软一分。在桃花凹的时候,他爬过村里最高的树,站在树梢上觉得威风得很。现在站在飞剑上往下看,那些树连蚂蚁都不如,他整个人悬在几十丈高的空中,脚下只有一块银白色的铁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樱
林云比他安静一些,但脸色也白得吓人。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木长青的后脑勺,不敢看两边,不敢看下面,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脚。
木长青能感觉到身后两个徒弟的气息——一个急促慌乱,一个紧绷僵硬,都在极限上撑着,没有叫出声,没有蹲下去。他在心里微微点零头。
还不够。
“抓紧了。”
木长青的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两个饶耳朵。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飞剑猛地一震,速度瞬间暴涨了一半。
那种加速不是渐进的,而是瞬间的、暴烈的、不讲道理的。风压在一瞬间暴涨,林风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吹得变形了,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被狂风卷起,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去,一把抱住了木长青的腰。林云也好不到哪去,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千钧一发之际往前一扑,抱住了林风的腰。
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谁都不敢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那种被风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忽然消失了。风声还在,但不再是那种刺耳的尖啸,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风吹在脸上不再生疼,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抚摸。
“有一层禁制包裹着飞剑。”木长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风进不来,你们感觉到的只是剩下的那一成。不用怕,松手也没事。”
林风慢慢地松开了手,试探着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剑身稳如平地,没有一丝晃动。他又退了一步,站稳了,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云也松开了林风,站直了身体。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能站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往脚下看去。
山川大地在飞速后退。下面的山已经不像山了,像一堆堆绿色的馒头,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河流像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在那些“馒头”之间弯来绕去。村庄得像一把撒在绿布上的芝麻,要很仔细才能看到。
“好高。”林风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风最先缓过来。他松开了手之后,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左右张望。左边是连绵的山脉,右边是大片的平原,平原的尽头似乎有一片湖,湖水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林云你看那边——那是什么?那么大一片水!”
“不知道,可能是湖吧。”林云。
“那叫镜湖,方圆三百里。”木长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南岸有一座镜湖城,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逛逛。”
林风“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别的了。他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已经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问。他的手指不停地指向下面飞过的各种东西——一座高耸的山峰、一条弯曲的河流、一片密集的村庄——每指一样就要问一句“那是什么”。
木长青倒是耐心,每问必答。
林云比林风安静得多。他也在看,但他看得更仔细。他发现从高空往下看,很多东西的形态会发生变化——你以为是山的东西,飞近了才发现是一片高地;你以为是河的东西,飞低了才看清楚是一条干涸的沟壑。这种从宏观到微观的视角转换对他来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半日的飞行,在紧张和兴奋中一晃而过。
“到了。”木长青。
飞剑的速度开始下降,朝着下方一处山坳落了下去。林风和林云同时往下看去——
一座山。山体占地少也有几百亩,主峰不算高,但山势起伏有致,几条支脉向四周延展开去,在山间围出了几个大不一的谷地。山上长满了树,松树、柏树、栎树,高低错落,层次分明。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鹿山。”木长青,“我给它取的名字。”
木长青之所以在这里开设道场,是因为此山有一处的灵泉,而发现此处时又恰巧碰见一头白鹿在灵泉边畅饮,因此他便称此处为白鹿山了。
飞剑在山腰处盘旋了一圈,缓缓降落。林风和林云的脚一踩到实地,膝盖不约而同地弯了一下,像是踩在了软棉花上,身体晃了两晃才稳住。
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空地的北侧,紧挨着山体的一面,建着几间木屋。木屋不大,总共也就三四间,依山而建,背靠着一面不算太陡的岩壁。屋顶铺着灰色的木板,墙上爬着一些藤蔓,有些已经枯了,有些还绿着。木屋前面是一片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个石墩,石桌上面落满了树叶和鸟粪。
木长青收了飞剑,那柄银白色的巨剑迅速缩,恢复了普通长剑的大,被他插回了背后的剑鞘。
“这就是为师的道场。”木长青,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到家才有的松弛,“地方不大,但清静。周围几十里没有人家,你们在这里修炼,不用担心被打扰。”
他推开中间那间的门,一股陈旧的、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木长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光石往墙上一照,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半年没回来了。”木长青环顾了一下屋子,“走的时候忘了收拾,积了这么多灰。”
要不是柴叔用灵符传音给他,木长青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游戏红尘呢。
他转身出来,指了指靠东边的一间屋子:“你们俩住那间,稍微大一点,有两张床铺。被褥在柜子里,先拿出来晒晒。”
林风应了一声,提着包袱就过去了。林云跟在后面,正要推门,忽然听到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只灰褐色的野兔从那片灌木丛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两支离弦的箭。它们跑了几步,忽然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猛地刹住了脚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木长青看了那两只兔子一眼,没有话。那两只兔子跟他我们对视了大约一息的时间,然后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猛地转身,撒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林云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木地板上的灰尘上,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照在墙角那张蛛网上。他把包袱放在床板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清新的、混着松脂和青草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把屋里那股陈腐的气息冲淡了不少。
窗外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青草和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色郑更远处是一片松林,松涛阵阵,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木屋外面传来了木长青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林云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隐约听到几个字——“灵泉”“白”“回来了”。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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