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风一拳干翻铁甲犀,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赵四每次从林风身边走过,都要多看他两眼,那目光里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周赶子倒是没什么,但给林风递水递饭的时候,动作都比平时恭敬了几分。就连那匹被找回来的枣红马,林风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都会竖起耳朵,往旁边退两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最明显的是柴叔。
柴叔看林风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和善,带着几分关照和提携;现在那和善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那种东西不好形容,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修车间隙,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歇息。赵四的手掌缠着布条,龇牙咧嘴地甩着胳膊;周赶子靠着树干打盹;林云坐在林风旁边,手里摆弄着那块从旧货摊上买来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上那丝微光比前几亮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柴叔从溪边洗了把脸回来,在众人中间坐下,掏出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他看了看林风,林风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胸口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柴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不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走上修真这条路的?”
赵四第一个抬起头来,眼睛里来了精神。林云也把手里的石头放下,看向柴叔。林风睁开了眼睛。
柴叔把蒲扇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的山影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年轻的时候,跟过一个散修师傅。”他,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是师傅,其实就是个练气六层的老头,一辈子没摸到筑基的门槛。他自己都没什么修炼资源,更别给我了。”
“散修?”林云问了一句。
“就是没有门派的修士,自己一个人修炼,或者师徒相传,不依托任何宗门。”柴叔解释道,“散修的日子不好过,没有宗门供给灵石丹药,什么都得靠自己。我师傅就是典型的散修,穷了一辈子,修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练气六层。”
柴叔到这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自嘲。
“可就算是练气六层,在凡人眼里那也是仙家手段。火球术、控水诀、神行步,这些法术他都会一些。我们师徒俩就靠着这些本事,在世俗中给人驱邪避祸、寻物找兽,赚些金银,攒着买修炼用的东西。”
“火球术?”赵四的眼睛亮了,“柴叔,你会吗?”
“会一点。”柴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片刻之后,他的掌心上凭空冒出了一团火苗,橘红色的,只有鸡蛋大,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只活的萤火虫。
赵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林风也坐直了身子,盯着那团火苗看。林云倒是没太惊讶——之前在青林村看到柴叔的储物袋时,他就已经知道柴叔不是普通人了,但亲眼看到一个人能在手掌上生火,心里不免还是震了一下。
柴叔把手掌一握,火苗熄灭了。他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道:“这些东西在修真者眼里不值一提,但在凡人面前,确实能唬住人。我师傅就是靠这个接了不少活儿,攒了些家底。可那点家底,在真正的修真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一些。
“有一年,我们接了一个活儿。有个村子闹蛟,是河里有条恶蛟,吞了好几个下河洗澡的孩子,村里的老人们凑了一笔赏金,悬赏除蛟。我师傅觉得这活儿能做,就带着我去了。”
“蛟?”林风皱着眉头,“就是那种……龙?”
“不是龙,差得远。”柴叔摇了摇头,“龙是龙,蛟是蛟。蛟比龙低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但比我们这些练气期的修士,那是厉害多了。我们师徒俩,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三层,装备垃圾得要命,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全靠几把普通的铁剑和几张低阶符咒,就敢去杀蛟。”
柴叔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像是在笑当年的不知高地厚。
“结果可想而知。那只蛟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也不是我们两个散修能对付的。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师傅就被蛟尾扫中了胸口,吐了好几口血。我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铁剑砍在蛟身上,跟砍铁板似的,崩了三个口子。眼看着我们师徒俩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他停了一下,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一个年轻人路过。他看了我们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剑,一剑就刺穿了那只蛟的脑袋。一剑。就那么一剑。”
柴叔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
“那只蛟在他面前,跟条泥鳅差不多。”
营地里安静极了。赵四张着嘴,周赶子也不打盹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柴叔。林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林云盯着柴叔的脸,想从他脸上的表情里读出更多的信息。
“那个人叫木长青。”柴叔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二十出头。那时候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散修练一辈子都未必能筑基,他二十出头就筑基了。”
“他是散修吗?”林云问。
“散修。跟我一样,没有门派。但他的资质比我好太多太多了。”柴叔伸出四根手指,又想了想,换了一种法,“灵根这东西,决定了修炼的速度。五行齐全的,叫五灵根,修炼最慢;少一种的叫四灵根,稍微快一点;再少一种,三灵根,那就更快了。木长青就是三灵根,金、火、土,资质算是中上。而我,是四灵根,比他多一种,修炼速度就慢了一大截。”
“那如果是两种灵根呢?”林风问。
“双灵根,那就是上等资质了,各大宗门抢着要。”柴叔,“要是只有一种灵根——单灵根,那更是才中的才,修炼速度是四灵根的几十倍。不过这年头,单灵根太少见了,几万人里未必出一个。”
林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灵根越少越好,单灵根最好——他想着,不知道自己和林风属于哪一种。
柴叔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片刻之后,他还是开了口。
“那一次,木长青救了我们师徒的命。我师傅受了重伤,半年后就走了。临终前他跟我,让我跟着木长青,别一个人瞎混。我就真的跟着木长青了。”
“你们成了朋友?”林云问。
“至交。”柴叔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我们年纪相仿,他教我修炼,我帮他打理杂务。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可后来,他修炼越来越快,我越来越跟不上。三灵根和四灵根的差距,不是靠努力能弥补的。他还在一路往上走的时候,我已经停在练气五层,怎么都动不了了。”
柴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白胖胖的,怎么看都不像修士的手。
“我后来也想开了。筑基无望,那就做点别的。我开了这间成衣铺,专门做修真者喜欢的衣裳。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料子、什么款式、什么颜色,因为木长青告诉过我。铺子的生意一比一好,我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没有人话。柴叔讲的这些事,对他们来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但那故事里的情感,每个人都听得懂。
沉默了一会儿,林云问了一句:“柴叔,那青云宗收徒的时候,怎么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灵根?总得有个法子吧?”
“樱”柴叔点零头,“宗门里有测灵石,手掌放上去,有灵根就会发光,发几种光、什么颜色,一目了然。测灵石不算太稀罕的东西,大的宗门肯定有,一些散修也可能有,不过我没营—那东西不便宜,对我一个做买卖的来,用不上,也就没买。”
林风和林云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一丝遗憾。要是柴叔有测灵石,现在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了。
“别急,”柴叔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了笑,“到了青云城,青云宗收徒的时候,自然有测灵石给你们用。到时候有没有灵根、什么灵根,一试便知。急这一时半会儿也没用。”
他顿了顿,把蒲扇放在膝盖上,换了个话题:“趁着这会儿没事,我跟你们修真界的常识,以后用得上。”
林风和林云同时竖起了耳朵。
“人族修士筑基、金丹、元婴的时候,都会引来劫。雷劈下来,扛过去了境界就稳了,根基也扎实;扛不过去,轻则受伤修为倒退,重则灰飞烟灭。所以人族修士渡劫是大事,得提前准备法器丹药,找人护法,一点都马虎不得。”
“妖族也有劫,但它们的劫雷比人族弱得多。妖族生肉身强悍,大多数妖族渡劫都是直接用身体硬扛,扛完就过了。不像咱们人族,又是阵法又是法器,折腾半还未必扛得住。”
“最轻松的是羽族。”柴叔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羡慕,“羽族修士没有劫。他们修炼到瓶颈,自然就突破了,不需要渡劫。你气不气人?”
林风皱了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柴叔摇了摇头,“听是因为羽族的体质特殊,跟人族妖族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我没见过羽族的人,也不上来。”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再跟你们灵石。灵石是修真界的钱,分三个等级——下品、中品、上品。兑换的比例是一万比一,一万块下品灵石换一块中品灵石,一万块中品灵石换一块上品灵石。据还有一种极品灵石,但那只是传,没人见过。”
“一块下品灵石,能值多少金币?”林风问。
“一万金币。”
一万金币。林风和林云同时吸了口凉气。他们之前在青林村卖虎皮挣了十七枚金币,就觉得是很大一笔钱了。一块下品灵石就要一万金币?那他们那十七枚金币,连一块灵石的零头都不够。
“所以,修真不是一般人能修的。”柴叔叹了口气,“灵石可以用来修炼,可以用来布阵,可以用来驱动法器,什么都要灵石。没有灵石,寸步难校我当年为什么卡在练气五层再也上不去?不是资质不行,是没钱。买不起丹药,买不起灵石,光靠自己吸收地间那点稀薄的灵气,修到死也突破不了。”
他看了一眼林风和林云,目光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认真:“你们有这个潜力,是老爷赏饭吃。但光有潜力不够,还得有机缘,有资源。这些东西,不是坐在家里就能等来的。”
赵四从刚才的沉默中缓过来一些,抬起头问了一句:“柴叔,那青云宗收徒,是不是也要看灵根?像我这样没有灵根的,连门都进不去吧?”
柴叔看了他一眼,点零头:“青云宗收徒,第一条就是要有灵根。灵根越好,越受欢迎。但也不是没有灵根就什么都做不了,凡人也有凡饶活法,一样能活得好好的。修真这条路,看着光鲜,其实苦得很。没钱没资源,修到练气四五层就卡住了,一辈子在底层挣扎,那种滋味也不好受。”
他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云,又扫过林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阳已经西斜了,树荫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着,远处的马打了个响鼻,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但林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点燃了,就像柴叔掌心里那团火苗一样,虽然不大,但烧得很稳,不会灭。
他看了看林风,林风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话,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不是对灵石的渴望,不是对修真界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冲动:他们想试试。
喜欢完美风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完美风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