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刚蒙蒙亮，林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林云！起来了没有？”门外是林风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门板都在抖。
林云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就去开门。林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都是族里跟林风年纪相仿的后生。一个是林虎，比林风还壮实些，方脸大耳，一双胳膊粗得像树桩；一个是林石，个头不高，但结实得像块石头，话不多，闷声干活的那种；还有一个是林青，是几个人里最瘦的，但手脚灵活，爬树钻洞比谁都快。
“都叫上了？”林云有些意外，他以为林风最多叫上一两个人。
“族长了，多去几个人保险。”林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一捆粗麻绳和两把铁镐，“干粮我也备好了，够咱们吃一的。”
林云回屋把那块黄色光石揣进怀里，又拿了几块火折子，几个人便沿着昨那条路进山了。
早晨的山里雾气很重，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黏在身上凉丝丝的。林风走在最前面带路，林虎扛着铁镐跟在后面，林石和林青一左一右，林云走在最后。五个人前后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看去，就像一队进山打猎的狩猎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那个洞口。林风拨开垂下来的藤蔓，侧身钻了进去，几个人鱼贯而入。洞穴里比昨更暗了些，林云掏出光石，黄色的光芒亮起来，把洞壁照得清清楚楚。林风也拿出了他那块红色的，两道光交织在一起，洞穴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就是这里。”林风指着洞穴深处那个脸盆大的黑洞，“从这儿进去，里面应该还有空间。”
林虎把铁镐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那还等什么，挖吧。”
干就干。林虎和林风轮换着用铁镐扩洞口，林石和林青负责把挖下来的碎石土块往外运。那洞口的岩壁不算太硬，但也不松软，一镐下去能凿下一大块来。几个人干得热火朝，洞里弥漫着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林云帮不上什么忙，就举着光石在一旁照明。他注意到那些被凿下来的碎石里，偶尔夹杂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屑，捏在手里一碾就成了粉末。
挖了大约一个时辰，洞口被扩大到了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尺寸。林风率先钻了进去，林云紧随其后，然后是林虎、林石和林青。
穿过那条短短两三丈长的通道，几个人进入了一间石室。
石室比外面的洞穴大了好几倍，约莫有两间屋子那么宽敞，高度也有一人多高，林风站在里面伸直了手臂都够不到顶。石室的墙壁非常光滑，不像外面那个洞穴那般粗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仔细打磨过的。地面也很平整，没有碎石和泥土，干干净净的，像有人打扫过。
林云举起光石四下照了照，忽然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镶嵌在石壁上的石头，大和形状跟他手里的光石差不多，但颜色灰暗，没有一丝光亮。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又在别的墙壁上发现了更多，零零散散地嵌在石壁里，粗粗一数，至少有十几颗。
“这些也是光石？”林风凑过来，用手摸了摸其中一颗，那石头表面粗糙，毫无光泽，“怎么不发光？”
林云把手中的光石凑近了对比。他手里的光石表面光滑温润，像是里面有光在流动，而墙上这些，灰扑颇，用力一抠就能抠下来一块碎渣。
“可能……是耗尽了。”林云若有所思地，“就像油灯的油烧完了一样，这些石头里的光亮被用光了。”
“石头里的光还能用完？”林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林云没回答，他举着光石继续在石室里转悠。石室不大，走一圈也不过几十步。除了墙上那些已经废掉的光石，石室里几乎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或者器物，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但那些光滑的墙壁和平整的地面，又分明不是然形成的。
“看这里。”林青忽然喊了一声。
几个人围过去。林青指着石室最里面的一面墙，那面墙上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约莫一人高、半人宽，呈不规整的长方形，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嵌在墙上，与周围的石壁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这好像是……一扇门？”林青不确定地。
林云凑近了看，那道缝隙确实很像门缝，只是这“门”太大了，也太重了，看上去就是一块完整的巨石，少也有几千斤重。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林风和林虎也上来试了试，两人一人一边，咬着牙用足了力气，那巨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不行，太重了。”林风喘着粗气，擦了把额头的汗。
林虎不信邪，把铁镐倒过来，用镐柄插进缝隙里，想借着杠改力量撬开，结果镐柄都弯了，那巨石还是纹丝不动。林石在旁边闷声不响地用肩膀顶了好一阵，最后也放弃了。
几个人轮番上阵，折腾了半个时辰，那面墙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算了。”林虎把铁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根本不是我们能搬动的。”
林青也泄了气，靠着墙坐下来喝水。林风皱着眉盯着那块巨石看了半，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心慢慢变成了无奈。
林云没有参与他们的推搡，他一直站在旁边，仔细打量着那面墙。他发现这块巨石的边缘并不是完全贴合在石壁上的，那道缝隙虽然很窄，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缝隙里面是空的，空气从缝隙里透过来，带着一股跟石室里不太一样的气息。这明巨石后面确实有空间，而且很可能不。
但这又怎样呢？搬不开就是搬不开。
几个人在石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除了那扇打不开的“石门”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林云不死心，又在墙壁上那些耗尽的光石之间仔细找了找，希望能找到一两颗还有光亮的，但翻遍了整个石室，一无所获。
“走吧。”林风叹了口气，“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了。”
几个人原路返回，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阳光从山脊上斜斜地照下来，照得人脸上一片暖意。林风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拉好，几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一路上话很少。
林虎走了一阵，忽然开口：“你们，那墙上的石头要是都有光，这石室得有多亮？”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谁也不上来。
回到村里，几个人各自散了。林云回到家，把那块光石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半的呆。石室、光滑的墙壁、耗尽的光石、打不开的石门……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接下来的几，林云又去找过林风两次，想再商量商量那个石室的事。但林风忙着跟狩猎队进山打猎，早出晚归的，累得回来倒头就睡，实在没精力再去琢磨那些。
林虎更不用了，他在石室里撞了一鼻子灰，早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林青倒是还有几分兴趣，但一个人也不起事。林石本来就话少，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再提过。
几过去，这事就这么慢慢淡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尽之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村里人谈论了两，无非是后山那个洞挺稀奇，也不知道是谁挖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家该种地的种地，该打猎的打猎，日子照旧过。
只有林云放不下。
那块光石他每晚上都放在枕边，那柔和的黄光映在头顶的房梁上，他盯着看，脑子里就止不住地想那些问题。那些墙上的光石是谁嵌上去的？那间石室是谁建的？那扇石门后面到底有什么？石门打不开，是不是因为方法不对？是不是需要什么特殊的机关或者钥匙？
这些问题搅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甚至又去了两次藏书阁，把那些看过的旧书又翻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桃花凹的书就那么几本，写书的人自己都没出过这四面的大山，能知道什么？
这傍晚，林云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那块光石被他放在石桌上，发出淡淡的黄光，引得几只飞蛾绕着圈子扑腾。他盯着那黄光出神，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越来越浓。
明，明无论如何要去找林风，就是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也得让他再跟自己进山一趟。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重不轻。
林云走过去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个人，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云，我琢磨了好几，还是觉得不对劲。”林风一只脚跨进门来，脸上的神情认真得很，“那个石门，咱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万一它不是靠蛮力推的呢？”
林云一愣，随即笑了。
他没话，只是侧身让林风进了院子，然后把门重新关上。暮色从四面山脊上慢慢漫下来，桃花凹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被晚风吹得歪歪斜斜，消散在渐渐暗下去的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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