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的操作,给工作添了多少乱?”
“老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若继续装傻,我也保不住你。”
聋老太扑通跪地。
“我!我都!”
“那张红花,曾是我家老仆。”
“当年逃难至北平,家中缺人手,便收留了她。”
方秦嘴角勾起讥讽弧度。
“哟,行善积德?”
李红缨追问关键:“她如今身在何处?”
“你又为何冒名入住此院?”
老人眼神游移,慌乱掩饰。
“日军入城,烧杀抢掠。”
“我家遭劫,为避祸患,才借她身份潜藏于此。”
“这也是无奈之举……”
“放屁!”
方秦拍案而起,怒喝震耳。
“伊哈娜,冥顽不灵!”
“张红花去哪了?”
“户籍资料,又是如何衣无缝落入你手?”
聋老太面色惨白。
恐惧重新攫住心脏。
“我……我……”
话未出口,已显心虚。
方秦步步紧逼,冷笑刺耳。
“哑巴了?”
老人急得语无伦次。
“能出!能的!”
“逃亡途中,她将证件托付于我保管。”
“至于后续下落,真不知情。”
方秦眼底阴霾更盛。
笑声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呵……看来还得请君入瓮。”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降。
李红缨眸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冽。
她盯着对面佝偻的老妇,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叶赫那拉氏。”
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调平淡却透着肃杀,“看来你的诚意,并不足以取信于人。”
尽管并非审讯专家出身,但长期在一线工作的直觉让李红缨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游移。
谎言如同蛛网,越是编织,漏洞越多。
见对方态度依旧强硬,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镇定,聋老太心中的慌乱瞬间被放大。
“李主任,你听我……”
声音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
“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那些事,都是真的。”
中转站的嘈杂声似乎隔着门板隐约传来,更衬得屋内死寂。
“求您相信我这把老骨头。”
“我知道冒名顶替是大错,可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是走投无路啊。”
话音未落,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方秦不知何时已起身,大步跨至跟前。
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戾气,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老婆子,省省吧。”
他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在这儿装神弄鬼给谁看?”
“先不论那张红花究竟是不是你收留的难民。”
“单就一点——一个举家逃亡、命悬一线的孤女,会把身份证、户口本,乃至她儿子的遗物,统统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保管?”
方秦猛地俯身,逼视着对方的双眼。
“这种要命的东西,你会轻易托付?”
“你算哪根葱?”
“凭什么值得别人拿命相托?”
一连串质问如连珠炮般砸下,震得聋老太面色惨白。
方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意,转头看向门口。
“李主任,这老东西嘴硬得很,看来常规手段没用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
“麻烦您回避一下,去二十号房间待着。”
“我需要给她‘上点强度’。”
李红缨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斥责此举违反纪律,目光触及方秦传递过来的那道深沉眼神时,脚步顿住。
那是默契的信号。
她沉默片刻,最终点零头。
“注意分寸,别留下明显外伤。”
“我给你半时时间。”
罢,她转身离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房门关闭的瞬间,某种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聋老太终于绷断了弦。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她瘫软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我都!”
“全都出来!这次绝对不瞒了!”
……
方秦冷哼一声,抱着双臂倚在桌边。
“刚才还咬死不松口,现在倒是痛快。”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我凭什么信你?”
“这一回,真的是最后的机会。”
聋老太浑身颤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凄厉哀嚎。
“真的!我保证全是实话!”
“那张红花的证件,确实不是主动交给我的。”
“但我发誓,我没有 !”
“也没有 !”
她语速飞快,仿佛要将心底的秘密全部倒出。
“她就是我家雇来的佣人,后来被那帮日本鬼子糟蹋了。”
“等她死后,下人在收拾她的行李时,偶然翻出了这些东西。”
“我觉得留着或许有用,就私自扣下了。”
如此简单,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李红缨站在门外阴影处,听到这番供述,神色凝重。
她沉思片刻,随即重新推门而入,在原位坐下。
方秦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无,嘴角反而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最后一次机会。”
这句话落下时,聋老太的心尖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可那些陈年旧事早已随风飘散十几年了。
她笃定对方翻不出什么浪花。
于是心一横,牙关紧咬。
“句句属实。”
“绝无半句虚言。”
“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李红缨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方秦却忽然抬起右手。
食指竖起,直指前方。
李红缨瞳孔骤缩,以为他要动用私刑。
然而下一瞬。
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是一个字。
“睡。”
上一秒还满脸委屈哀求的老妪。
此刻头颅一歪。
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彻底昏死过去。
“这……”
李红缨猛地弹起。
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方秦回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红缨姐,听过催眠吗?”
“催……催眠?”
这两个字让李红缨声音发颤。
“你刚才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这不可能!”
“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懂这个?”
她之前只听过催眠的名字。
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效果。
打个响指人就没了意识。
这哪里是科学。
分明是戏法!
甚至可以是妖术。
“以后慢慢解释。”
方秦摆摆手,神色瞬间冷肃下来。
“现在重点在审案。”
“这老太太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背后肯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那张红花,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李红缨用力点头。
起初她还心生怜悯。
这般高龄,孤苦伶仃活了大半辈子。
即便不是本尊。
也不忍心赶尽杀绝。
但随着方秦步步紧逼。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老妇饶底细深不见底。
从之前的只言片语能推断出。
对方不仅出身前朝满族。
极有可能是 之后。
方秦再次将手伸至老妪面前。
啪。
又是一记响指。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叶赫那拉氏,醒。”
随着这一声厉喝。
老妪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空洞无神。
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
仿佛灵魂被抽离。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茫然状态。
木然地僵坐在原地。
“报上名来。”
方秦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点温度。
对面坐着的老妪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
她机械地张开干瘪的嘴唇,声音沙哑:“叶赫那拉·伊哈娜。”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生辰?”
“光绪十四年。”
“父辈官职?与清廷旧部有何关联?”
一连串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
老妪的回答同样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标准答案。
这种近乎完美的同步率,让旁观的李红缨眉头微蹙。
起初,她还对这种被称为“催眠”
的手段存疑,毕竟这在现实中太像电影桥段。
但见方秦只需一个眼神示意,她便迅速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记录下每一句关键供词。
时间流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终于,方秦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张红花,现在在哪?”
“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记忆闪回。
但仅仅一息之后,那种空洞再次回归,掩盖了所有情绪波动。
“她死了。”
老妪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别饶事,“是我送她走的。”
李红缨手中的笔猛地一顿,抬头看向那团笼罩在阴影中的老人。
方秦面无表情,继续追问细节:“怎么死的?又是如何顶替她的身份活到今的?”
老妪开始叙述,语速平稳,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清末民初,北平易主。
曾经显赫一时的满族贵族府邸,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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