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身那副混不吝的痞相早已褪去，眉眼间流转的清明与端正，竟真有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咳……咳咳！”
罗勇没忍住，抬手掩唇，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干咳。
高志远是个极通透的人，瞬间捕捉到了空气里的凝滞。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态，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方秦同志，别站着，快请坐。”
“方才外头动静不，听出零岔子？”
“不知可否借个耳朵，听你细细道来？”
罗勇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心底把这套辞骂了个遍。
这都什么跟什么？
底线呢？
连白玲都愣在原地，眼神里写满茫然。
这走向……似乎跟她预演的剧本不太对劲。
难道郑朝阳那一拨人压着没报上去？
绝不可能。
这种规模的冲突，首长既然问得如此轻巧，定是早已知晓全貌。
按规矩，动手打人者必受处分。
可眼前这位领导的态度，却温和得让人发懵。
方秦心里也在打鼓，搞不懂对方为何如此宽厚。
不过，能落个好印象，总比开局不利强。
他顺势上前两步，腰背挺直：“两位首长，今日之祸，根子在昨的韩庆奎。”
“昨 们受了韩某的胁迫。”
“这才动了对我妹妹不利的心思。”
“后续的一连串变故，皆由此而起。”
高志远刚落座，闻言不禁莞尔：“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在替他们辩解？”
罗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秦神色肃穆，一字一句道：“非也。”
“他们图谋不轨，确有其事。”
“我将他们废了手脚，亦是大白于下。”
“事实摆在那，何来替谁话一？”
“哈哈哈哈哈！”
高志远拍案大笑，满脸赞赏：“好一个大白于下！痛快！”
罗勇却板起脸，目光如炬：“我听闻你还动用了枪械？”
“既已制服对方。”
“何必赶尽杀绝？”
“须知身为武装人员，严禁对百姓 ，此乃铁律。”
白玲在一旁声插话，语气谨慎：“首长，方秦目前尚不具备军人身份。”
罗勇脸色一僵，话语卡在喉咙里。
“呃……”
尴尬瞬间蔓延。
但他很快找回场子，眼神凌厉地扫过白玲，随即转向方秦：“即便无军籍，作为执法人员。”
“亦不可随意动用武力针对平民。”
方秦立刻立正，声音洪亮：“是！首长批评得对。”
“这点确实是我失察。”
“但当时局势危急，实属无奈之举。”
高志远笑着摆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老罗，少两句。”
罗勇这话一出，自己也觉着不妥。
潜意识里，他把方秦当成了自家兵，这立场显然偏了。
他当即硬着头皮反驳：“咋就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前头你不还念叨着要把人挖进中社局？”
“既然主意已定，那标准自然得按你的来办。”
高志远听罢，仰头大笑，连连点头称是。
“对对对，就按你的来。”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转头看向方秦时，神色已变得庄重无比。
“方秦同志，今日请你来，不单是为了问上午动手的那档子事。”
“更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昨日交出的那份名单，作用极大。”
“若非你敢于抗争，为我们争取到宝贵时间，国民敌特的破坏计划哪能那么轻易就被粉碎？”
“正因如此，部队进城才能如此顺理成章，完美收官。”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了你心向正义，忠于组织。”
到此处，高志远收起笑意，起身站立。
他郑重地伸出手，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就直问了，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
方秦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难以名状的激动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他想吼，想喊，想宣泄出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吗？
此刻竟如此轻易地摆在面前，出乎意料的简单。
还有何犹豫之理？
方秦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猛地伸出右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力道大得仿佛要嵌入彼此骨血。
“我愿意！我万分愿意！”
高志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声爽朗。
“好！真是好！”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
“欢迎加入！”
他用力拍打着方秦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首长放心，往后我一定加倍努力。”
“为事业添砖加瓦，绝不让领导失望。”
方秦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零头。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猛烈，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爽朗的笑声划破空气。
“行，就冲你这份不服输的劲儿。”
高志远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
“进了队伍，规矩得立住。”
“昨的事翻篇了，但下不为例。”
“那些旧习气，必须彻底根除。”
他盯着方秦，语气不容置疑。
方秦站得笔直。
“明白，领导。”
他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回想过去，确实荒唐。”
“错事做绝，悔之晚矣。”
“请您看我表现，一定脱胎换骨。”
听到这话，方秦心头大石落地。
这是变相赦免。
之前的劣迹，一笔勾销。
连今的 ，也一并原谅。
这简直求之不得。
他之前拼命表现，图的正是这份宽容。
如今承诺已定，过往烟消云散。
高志远满意颔首。
随即转身，指向另一侧。
“老罗，借个人？”
七零七的负责人罗勇眉头一皱。
“你不是刚招满员吗？”
“跟我借什么劳什子？”
“中社局还缺人手不成？”
高志远快步凑上前。
手搭在罗勇肩头，嬉皮笑脸。
“瞧你的，太见外。”
“真不是白要人。”
“想让你那边派个骨干，带带方秦。”
罗勇白眼都快翻到上。
“高大头，你这算盘打得响。”
“你招人，我来当 ？”
“没门！”
高志远连忙摆手。
“哎呀，别这么气嘛。”
“我手下那帮人，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关键时刻，还得靠你撑场子。”
罗勇狠狠剜了他一眼。
“怎么，嫌我的人清闲？”
高志远赶紧补救。
“误会，大的误会。”
“我是，论管教纪律，带新人。”
“你比我强百倍。”
“交给你，我才踏实。”
这马屁拍得，连方秦都听出味儿了。
两人一来一回，看似争执。
实则暗流涌动。
方秦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单纯历练？
分明是最后一道关卡。
接下来这段日子，若是安分守己，便是正式编入中社局。
若是依旧桀骜不驯，直接滚蛋。
罗勇这人，吃软不吃硬。
被捧得舒坦后，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她偏过头，下巴微扬。
“这还像句人话。”
高志远咧嘴一笑：“那我这事儿……”
罗勇瞥了方秦一眼，转而看向身侧的白玲。
“这事儿，归你带。”
白玲压根没料到剧本会这么演。
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首长，我不校”
罗勇立刻摆出上位者的姿态，语气不容置喙。
“你是海归精英。”
“更是咱们队伍里思想过硬的骨干。”
“有什么难处？”
“人给你了。”
白玲瞬间僵住，大脑空白。
“我……”
罗勇没给她辩解的机会。
他背过身，踱步至方秦跟前。
“既然老高交托于我。”
“丑话在前头。”
“我没他那好脾气。”
“规矩严得多。”
“往后，听我的令。”
“若再犯浑。”
“直接走人。”
“不是回老高那儿。”
“是彻底滚出队伍。”
方秦立马立正敬礼。
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若有 行为。”
“甘愿除名。”
罗勇审视片刻，终于颔首。
“从今日起。”
“跟随白玲同志。”
“她指哪，你打哪。”
“全力配合。”
方秦重重点头。
“明白！”
罗勇挥手示意：“散了吧。”
若无他事，可退下。
罢，他转身坐回沙发，双手背在身后。
方秦转头征询高志远。
见对方点头，便随白玲离去。
刚出门，气氛便降至冰点。
看着白玲冷硬的侧脸，方秦暗自苦笑。
显然，这位新上司并不待见他。
正当他斟酌措辞之际。
白玲突然停步。
她转过身，向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
“我是白玲。”
“今后，并肩作战。”
“恭喜。”
方秦怔了怔，随即握上去。
嘴角扬起弧度：“多谢。”
——
下楼时，猴子和方玲仍在等候。
瞧见他现身，二人立刻迎上前。
“哥，情况如何？”
方玲神色紧张，急声追问：“上面怎么处理的？”
猴子也凑上前，压低声音：“方哥，首长啥态度？没骂你吧？该不会要把你踢出警局吧？”
见对方沉默不语，他越发不安。
“瞎想什么呢，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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