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淡凉。
思忖通透其中利害,冷雪不愿再迂回周旋,抬眸直切核心:“你寻我们,所求何事?”
玉林希不再遮掩,坦然直言来意:“方才冷姑娘出手镇恶,手段超凡、修为莫测,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妾身斗胆,想求姑娘予我一席庇护。”
话音刚落,阮慕瓷骤然动怒,率先冷声驳斥,语气满是尖锐的抵触:“我师尊的庇护,岂是你想要便能求得的?”
她突兀的炸声打破厅堂沉静,冷雪微蹙眉眼,抬手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分噤声。
这一记温和的安抚,却让阮慕瓷心底瞬间攒满酸涩醋意。
她敛下眉眼,满心闷气,乖乖端坐一旁,再不多言,周身却萦绕着浓烈的不悦与偏执戒备。
玉林希看在眼里,全然不恼,依旧神色从容,开出筹码:“妾身自不会让冷姑娘白白相助。”
“待清河簇复苏振兴,每年产业收益,尽数供奉六成予姑娘,不知可否应允?”
冷雪对慈财利全然淡然。
她身居上界,积攒的奇珍财宝早已堆积如山,世俗收益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但她心底暗藏考量:她想借庇护玉林希之机,窥探她与镇国长公主的隐秘密谋,静观这朝堂纷争、王朝走向。
除此,簇烟火吃食独具风味,亦是她顺势应允的随性私心。
冷雪浅浅抿了一口清茶,淡然开口,婉拒了这份厚重筹码:“供奉便不必了。”
“往后我莅临清河,一应花销,劳烦玉姑娘代为买单即可。”
话音一转,她语气添了几分清冷郑重,立下约束:“至于庇护,我护的从不是你一人,而是整座清河县。”
“你若心生异心、背信叛离,届时我清算之地,亦会囊括你所有基业与依仗。”
面对冷雪的警告,玉林希神色未变,无半分惧意,依旧运筹帷幄、气定神闲,从容颔首应下:“理所应当。”
一旁的阮慕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妒火翻涌,愈发愤懑。
自玉林希出现后,师尊的目光便屡屡落在她的身上,与她从容对谈、周旋试探。
这般近距离的相处与平视,在阮慕瓷眼中格外扎眼。
她偏执地介怀,旁人轻易分走了独属于她的师尊关注,一寸都容不得。
冷雪眸光清冽,落定在玉林希身上,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如此,便立契为凭。”
话音未落,她指尖灵力微动,一卷泛着淡淡金光的道契约凌空凝现。
纸面流转着细碎的道纹路,受地规则认证,自带浩然制衡之力,绝非世俗文书可比。
玉林希见状毫无半分迟疑,深知这份道契约是最稳妥的羁绊与依仗。
她坦然提笔,落笔利落干脆,签下自己的姓名,一锤定音。
自此绑定彼此约定,受道约束,不可逆、不可违。
契约落定,冷雪抬眸看向玉林希,眼底含着几分浅浅期许。
顺势发问:“既已结盟,那便聊聊,玉姑娘打算如何肃清清河乱象、解簇困局?”
玉林希从容应声,坦然道出底牌:“我离京之前,早已将半数产业托付府中忠心老管家全权打理。”
“其中粮草仓储、粮商渠道,更是我产业布局的重中之重。”
“如今清河赈灾每日所需的粥粮,皆是我命人从京城远道转运而来,源源不断,从未断绝。”
冷雪闻言微微沉吟,指尖轻叩杯壁,一语点破症结:“一味施粥只能续命,不能救世,久了只会养出坐等施舍的懒人,治标不治本。”
玉林希眼底倏地掠过一抹奇异神色,正视冷雪,虚心求教:“那冷姑娘有何高见?”
“清河县地处下游,毗邻临海县,地势低洼特殊。”
冷雪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洪涝则全境被淹,大旱则颗粒无收,年年受灾根源在于无水利依停”
“当先修建水库水利,汛期分流泄洪,旱期蓄水灌溉,方能彻底根治灾隐患。”
她话锋一转,落回当下危局:“但水利是长远之计,眼下首要破局,是稳住粮价、盘活死局。”
冷雪抬眸看向玉林希,眸光透亮洞明:“玉老板深谙商事,应当明白商机所在。”
“如今清河是有价无市,想要盘活局面,便要人为造出市场。”
玉林希心头骤亮,瞬间捕捉到关键:“姑娘的意思是——凭空创造粮市商机?”
“不错。”
冷雪微微挑眉,顺势放权,“具体布局交由你来定。”
“如今县主弃城逃亡,清河无主,你大可暂代主事之权。”
“现下粮价一百八十文一斤,你可将收粮价抬至两百文,高于市面均价。”
玉林希垂眸深思,瞬息通透其中深意:“明白了。”
“姑娘是想以高价收粮为诱饵,制造利好假象,吸引外地粮商奔赴清河。”
“聪慧。”冷雪浅笑着赞许,随即点破关键布局,“但你无需自掏腰包囤粮,挂个假单。”
玉林希微怔,已然猜出几分门道,依旧俯身请教:“还请姑娘明示。”
冷雪笑意清淡,道出全盘计策:“你本就定期有京城粮队送粮至此。”
“让下人伪装成外地粮商,以两百文高价售粮于你,再归城大肆宣扬清河高价收粮、商机无限的消息。”
“在各地粮商赶赴之前,先行修缮全城屋舍。”
“一来遮掩破败荒颓之态,稳住外人视线。”
“二来就地招工,让灾民凭力换食、有活可干,彻底破除坐等施粥的惰性,盘活整座县城的生机。”
计策尽数道尽,冷雪转头看向兀自沉陷在醋意中的阮慕瓷,轻声垂问:“瓷瓷,你觉得此法如何?”
阮慕瓷满心满眼皆是方才师尊与玉林希相谈甚欢的画面,心绪郁结酸涩,全然没听清冷雪的问话。
直至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身上。
她才骤然回神,怔怔愣神片刻,木讷应声:“嗯?”
眉眼懵懂涣散,全然心不在焉。
冷雪望着她神游外的模样,抬手轻扫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浅淡的警告:“瓷瓷,专心点。”
这声提醒轻柔却严肃,阮慕瓷却未放在心上,只敷衍地低低应了一声。
心神依旧沉溺在偏执的郁结情绪里,丝毫未归正位。
一旁的玉林希将这师徒间的插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通透识趣,缄口不言,静静候在一旁。
待屋内气氛稍缓,玉林希抬眸瞥了眼色,适时开口:“色已晚,不如二位随妾身一同用膳。”
她顺势递出周全邀约,语气温和得体:“知晓二位暂居无定,妾身已命下人收拾出两间净室。”
“若是不嫌弃,可暂且留宿寒舍。”
冷雪神色淡然,颔首应允:“那就承蒙玉老板照料。”
“随我来吧。”玉林希浅笑抬手,率先移步朝外走去,预备前往膳厅。
紧随其后的阮慕瓷听闻要在此留宿,心底的酸涩郁结瞬间层层叠加,偏执的不安肆意蔓延。
不过短短半日,玉林希便步步靠近,分走了师尊所有的目光与耐心。
如今还要朝夕共处、同院而居。
她心底滋生出浓烈的危机感,晦暗念头翻涌不止:‘再这样下去,师尊迟早会被此人彻底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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