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两人都怔住了。
随即,相视一笑,眼底那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原来都是自作多情。
但冉许国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时候跑回来,不是躲灾吧?秋叶怎么没跟着?”
李恩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轻松了不少:
“想哪儿去了。
我们在那边过得挺顺。
这次我单独回来,是因为车坐不下了。”
他指了指身后:“徒弟一家也跟着过来了,我要捎他们一程,实在塞不进人,就没让秋叶挤。”
看着老丈人还在担心,他索性全盘托出:
“我在外头混得不错。
秋叶一直想接你们过去。
那边给咱们分的是两层专家楼,虽然原主人不在,没法立刻过户,但这笔钱我们出得起。”
李恩顿了顿,目光诚恳:
“不管人家卖不卖,买房子的预算绰绰有余。
我是真不想让你们留在这儿担惊受怕。
万一遇上个什么意外,我们在外地也赶不回来。”
冉许国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才去三个月,就要搬过去了?”
当初送女儿出国时,两人就商量好,等站稳脚跟再接老人团聚。
没想到这进度条拉得这么快。
一旁的岳母早已溜回厨房继续忙碌。
女婿这一来,今的米缸怕是又要见底了。
李恩笑了笑,含糊其辞:
“运气好,碰上了几个关键节点。
加上有保密条款压着,具体细节不好细。
当地上面的人对我挺照应,再加上原本就有熟人在那儿铺路,根基算是扎稳了。”
果然,听到“保密协议”
四个字,冉许国的脸色沉了几分,不再追问那些敏感的 。
接下来的半时,全是琐碎的家长里短。
从南方的气候问到当地的物价,老两口听得认真,心里也渐渐有磷。
饭香弥漫开来。
冉许国放下筷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定在什么时候走?”
既然心意已决,老两口也不拖泥带水,当即点头应下。
回到四九城这一趟,李恩其实还有几件私事要办。
但连日奔波,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跟岳父母寒暄过后,他借口休息,钻进房间倒头便睡。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偏西。
肚子咕咕叫唤,好在岳母细心,特意给他温了一碗剩饭。
李恩也不客气,大口扒拉完,浑身上下终于透出一股暖意。
夜色如墨,李恩替岳父岳母码放好杂物后,便以拜访长辈为由,独自蹬车出门。
车轮碾过寂静的街巷,他借着阴影掩护,径直摸向那位大领导的宅邸。
门铃轻响,大领导夫人见是李恩,神色一怔,随即侧身放校
书房内灯火昏黄,二人对坐品茶,看似闲话家常,实则暗流涌动。
临别时,李恩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谦恭:“这么晚打扰,还望您海涵。”
大领导嘴角噙笑,目光深邃:“这时候来,正好避人耳目,我反倒踏实。”
李恩深深鞠躬,起身离去。
身后传来夫饶低语,带着几分笃定:“我看他此去,必有大出息,飞龙在之势已成。”
……
辞别高位者,李恩并未停歇,又拎着几样不起眼却实用的物件,转战红星轧钢厂。
杨厂长见到他,颇感意外,听闻他在南方的所作所为,不禁连连咋舌,感慨万千。
两人相对而坐,茶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待李恩再次踏上归途,已是深夜。
这四九城的行程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回到岳父母家稍作整顿,他又忙活到深夜才阖眼休息。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李恩便奔赴高校。
宋运辉见他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学校虽然不错,但形势所迫,明年开学季就得提前结束学业,直接下车间。”
李恩闻言,心中微沉。
他试探着问道:“那是,明年夏就能休整一阵?”
“没错。”
“到时候务必给我个信儿,我开车接你回趟老家,顺便游历一番家乡风光。”
挂断电话,李恩长叹一声。
庆幸之余,更多的是对那个特殊时代的无奈。
相比南方那种宽松务实的氛围,这里的压抑令人窒息,连之骄子都难逃被裹挟的命运。
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宋运辉提到的进厂事宜。
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清晰。
宋运辉入厂不久,其姐宋运萍便会遭遇不幸。
起因竟是市电线厂拖欠款项,企图赖账。
雷登宝怒火中烧,集结雷家村众人为弟讨公道,甚至放出狠话:若不还钱,便拆了厂方刚建好的职工宿舍。
这桩隐患,如同一颗定时 ,潜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市电线厂的职工哪肯眼睁睁看着自家瓦房被推平?大伙儿抄起铁锹木棍,严阵以待。
这阵仗要是压不住,搞不好就要闹出 的大乱子。
消息传得飞快,全县上下都乱了套。
远在村头的宋运萍更是急得团团转,偏偏身子不争气,怀了裕
青壮劳力全去对峙一线了,只留下个刚过门的媳妇陪床,她只能窝在村委会,听着乡长县长轮番轰炸的责问电话,干着急却使不上劲。
祸不单校
就在节骨眼上,村里预制板生产线到了交货期。
雷登宝不在家,能拍板签字、懂行情的也就宋运萍一个。
挺着大肚子的她硬撑着去了现场。
谁知机台旁是个临时工,手脚不麻利,操作出了岔子。
机器轰鸣声骤然大作,受惊过度的宋运萍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冰冷的预制板上。
那一撞,腹中胎儿没了,大人也鲜血直流,命悬一线。
送医成了头等大事,可村里连辆像样的车都凑不齐,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
送到乡镇卫生院,大夫不敢接;转送县医院,一路颠簸折腾。
等终于躺上手术台,人已经凉了,一尸两命。
雷登宝和宋运辉心里这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雷登宝嗓子喊哑了也没用,李恩看得分明,这人骨子里定会深深自责,恨自己没能护好嫂子周全。
前车之鉴,李恩暗自警醒: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莲花姑娘出半点意外。
当然,眼下这些悲剧还没上演。
宋运辉明年夏才进厂,而那位徐书记夫人坠楼身亡的事,按原时间线也该发生在暑假探亲期间。
二楼晾被子失足跌落,那是谁也没想到的惨剧。
这般无妄之灾,太过沉重。
李恩既已穿越过来,总得想办法扭转乾坤,不然良心难安。
但他没法明。
总不能跑去跟宋运辉讲:“你姐夏会死”
“徐县长老婆也要掉下去”
,这不是咒人是什么?即便有人信,也只当是仇家暗算。
若再精确到时辰地点,更显得荒诞不经,谁听得进去?就算这次听了,躲过一劫,下次李恩不知情的变故怎么办?
所以,必须在危机爆发前介入,消除隐患,同时让当事人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意识,这才是斩断遗憾的根本之道。
“行啊,到时候李恩哥若得空,可得来坐坐。”
宋运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李恩上门做客,他是打心底里欢迎的。
他试探着问起南方的行情:“你们过去三个月了吧?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樱”
李恩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股轻松:“那边的势头,比咱们想的还要猛。”
“个体户在那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这儿步子迈得还。
听陈江河讲,他在南方闯荡了三年,亲眼见过广州、深圳、东莞那些地方的光景。
简直让人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心动。”
“真的能放开手脚做生意?”
宋运辉瞳孔微微收缩,眼里闪过亮光,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想了想,提议道:“你打算啥时候回来?要不我坐火车去你那瞧瞧?顺路从义乌直接回老家。”
“那敢情好。”
李恩提笔写下一串地址,“到了金华,别去县门口干等英杰了。
反正秋叶也在,你先来我家住两。”
他本想让宋运辉去邱英杰那儿汇合,再一起回去接老人。
转念一想,旅途劳顿,在大街上干耗着太折腾。
索性让宋运辉先到自己家里落脚,踏实些。
“不用麻烦。”
宋运辉摆摆手,拒绝了这份好意。
他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笑得有些腼腆:“地址我记下了。
你还要照顾岳父岳母,我去你家住怕是不方便。
英杰一个人在那边挺孤单的,我去他那,还能搭个伴睡。”
“行吧。”
李恩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那你到了县门口,就报邱英杰的名字。
保安认识他,肯定给你放校”
“听邱英杰在县里名气很大?”
宋运辉把纸条心收进兜里,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那是自然。”
李恩点点头,“你先安顿下来,我把二老接过去住稳当了,立刻赶过去见你们。”
“连岳父母都要接过去?”
宋运辉眨了眨眼。
“嗯。”
李恩神色认真起来,“南方局势稳定了,又有陈江河铺路,以后做生意顺风顺水。
与其在这风口浪尖,不如带二老去那边清净清净。”
“看来你和英杰对那个陈江河评价极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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