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才能做出来的姿态。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没人敢上前打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只能静静站立,看着李恩以一种略显生疏却又异常谨慎的姿态,操纵着那些精密的工具。
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李恩落笔的快慢全看内容难易。
寻常处他下笔如飞,遇到复杂结构便凝神静气。
每一处弯道转折都经过再三丈量,直尺贴紧纸面,刻度反复核对。
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让旁观者确信他对图纸记忆深刻。
越是关键节点,他越要放慢节奏,确保毫厘不差。
张占城与大领导交换眼神,眸底满是钦佩。
能在敌对势力的严密监控下,以华人身份窃取核心机密并完整带回,这份胆识与毅力令人动容。
他们能想象出其中的九死一生,更能感受到那份赤诚报国之心。
同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若情报来得早一些,或许就能避免这位年轻人遭受如此多的磨难。
在李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两位高层脑海中已勾勒出他历经艰险、九死一生的完整画面。
然而事实截然相反。
李恩根本不清楚这些资料究竟源自何处,更别提获取过程的细节。
对他而言,东西出现得自然而然,连他自己都摸不清头绪。
但他不知道的是,外界已经通过调查还原了部分 。
正因为查清了来龙去脉,无人再就来源问题进行无谓的盘问。
否则,这位“局外人”
恐怕真要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绘图非写字可比。
即便拥有原图参照,凭借肉眼描摹,一时间他也只能完成十分之一的进度。
待到夜幕降临,宴席散去,李恩起身欲离席。
大领导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李恩同志,暂留片刻。
张老、李老有物相赠。”
随着一声令下,几位技术专家牵头的水木大学与京师大学代表纷纷上前。
众人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两份红封聘书,以及厚厚一叠酬金。
张老率先拱手,语气诚恳:
“李先生才学渊博,眼界非凡。
老朽不敢强求其常驻任教,只盼李先生肯屈尊挂名水木大学名誉教授一职。
平日无需坐班授课,若有兴致,偶尔莅临讲学即可。”
话音未落,张老猛然收声。
想起对方厌恶繁文缛节的性格,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溢美之词硬生生咽回肚里。
对于这类实干型学者,花哨的辞藻反而显得轻浮。
一旁的李老见状,立刻调整策略。
他同样拱手致意,面带微笑:
“京师大学亦诚邀李先生担任名誉教授。
若能抽空开讲自然是佳话,若无闲暇,随心演讲亦是大幸。”
比起那些足以震惊学术界的图纸,李恩手里攥着的硬通货远不止于此。
这层关系网带来的隐形价值,比纸面荣誉更沉甸甸。
两位顶尖学者目光灼灼,视线在他身上打转。
他们心里那点心思藏不住。
盼着能独占这份资源。
若两家平分……咬咬牙也能接受。
李恩嘴角抽搐,喉咙发紧。
前世高考填志愿的焦虑感突然回溯。
那时候愁的是二本还是重点,如今却是清华北大抢着给头衔。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明明是个半吊子。
真去讲课,那不是砸自己招牌?
“李同志谦虚了。”
为首的老者打破沉默,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名校头衔是认可,不是负担。
挂个名,方便办事。”
话已至此,退无可退。
李恩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几下,终于点头。
“二位的情意我心领了。”
他语气诚恳,实则算计精准。
“只是我精力有限,两边都推掉太伤感情。
不知能否两个都接下?”
老者与李老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手续办得飞快。
聘书到手,那一摞厚厚的报酬也顺理成章地装入兜里。
简单的客套后,行程告一段落。
李恩起身告辞,只留下一句日后会常来打磨图纸的承诺。
走出大门,寒风扑面。
司机摇下车窗,眼神期待。
李恩坐进后排,报出一个地名。
“去西城区。”
司机应声,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径直驶向刘晴儿名下的那处宅邸。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李恩阖上双眸,指腹摩挲着掌心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
脑海中昨日那个女饶身影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至此,技术入股的交易彻底尘埃落定。
名利双收,从此山水不相逢。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这种由阶层差异带来的窒息,确实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保持距离,或许才是维持体面关系的最佳方式。
抵达目的地,他推门下车,将现金与文件随手扔进卧室深处,动作干脆利落。
回头瞥见那辆被军绿色帆布严密包裹的吉普车,他眉头微蹙,最终还是选择不去深究。
反锁房门后,他转身登上另一辆接驳车辆,目标明确——四合院。
归途漫长,思绪却愈发清晰。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若当初拒收这些身外之物,凭借手中掌握的核心技术,一条平步青云的仕途近在咫尺。
虽不敢奢求权倾朝野,但也足以让他顺风顺水,受人敬仰。
相比之下,眼前这堆看似诱饶资产,似乎显得有些单薄且充满变数。
直到车身晃动,提醒他已至家门口,李恩才猛地回神。
他在昏黄的路灯下冲司机摆摆手,看着四合院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想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清醒。
乍富后的患得患失,源于前世今生从未拥有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并非才,所谓的“先知”
不过是一种取巧的手段。
与其纠结虚无缥缈的前程,不如握紧手中的筹码,换取安稳富足的人生。
只要不触碰底线,没人敢轻易动他分毫。
这才是最务实的答案。
刚才那一瞬的动摇,不过是虚荣心作祟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浮躁,无声无息地踏入院落。
屋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洒满厅堂。
于海棠坐在板凳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起身迎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回来了?累坏了吧?”
她拉着他往屋里拽,语气轻快,“热水已经兑好了,先去洗漱一番。”
李恩顺势走进屋,一边调整水温,一边随口问道:“饭吃过了没?今厂子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昨晚的洗漱声窸窣作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于海棠跟在那道挺拔的背影后头,轻声解释着白日的琐碎。
“饭是吃过了,也没聊什么大事。”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就是旁人多问了几句你的近况,我没提奖金的事儿,免得招眼,更怕有人伸手借钱。”
李恩脚步微顿,点零头,随即又想起个茬口:“还得往那边跑几,估摸着到你开学才能收尾。
到时候,你自个儿去学校。”
他思索片刻,接着道:“下班那会儿,你蹬车先去学校,上完两节晚课,我这边活儿也差不多了。
回头我叫人开车过去接你,顺路送你回去。”
“行倒是行,”
于海棠有些迟疑,“就是怕把你累着。”
“没事。”
简短的两个字落下,屋内只剩下衣物摩擦的轻响。
没过多久,李恩突然伸手,一把将怀里的人揽紧。
“等下,门得锁……”
于海棠侧身躲开那滚烫的吻,挣扎着摸向门锁扣合处。
直到确认反锁妥当,她才彻底卸了力气,任由对方将自己扛上肩头。
夜色深沉,不知过了多久。
灯光骤亮,又倏然熄灭。
半梦半醒间,于海棠脸颊绯红,含糊不清地抱怨:
“早让你歇着……哪知道精力这么旺盛,简直是老虎投胎……”
话音未落,人已陷入沉睡。
晨光穿透云层,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如期而至。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冽。
李恩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精神饱满的于海棠,两人穿过四合院的大门。
沿途投来的目光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
前院偶遇阎埠贵,双方寒暄几句便各自分道扬镳,直奔工厂而去。
镇妖博物馆厂区的门口,人流如织。
然而,那双轮车上坐着的一位俏丽佳人,依旧成了街头最吸睛的风景。
照例将人送至广播站门口,于海棠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目送他离去的身影融入人群,她才转身走向广播室,步伐轻盈,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骄傲。
与此同时,李恩再次走出厂区。
不同于前两日杨厂长亲自相送,今日显得格外平静。
在一众保卫人员肃穆的注视下,他独自坐进吉普车,引擎轰鸣,驶向街道深处。
车子平稳行驶,抵达那位大领导的住所时,院内空荡荡的,不见张占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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