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老三嘴里啧啧称奇，眼神里那股子羡慕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才多大功夫？把海棠这丫头拿捏得死死的，工作那是给就给的？”
阎老栓手里捏着个旱烟袋，吧嗒了两口，烟雾缭绕间，那双精明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隔壁于莉住的屋子瞟了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李恩和海棠两家加起来，也就两根独苗。
一个前程似锦，一个清闲自在。
你，这福分要是落咱头上，该多好。”
这话音刚落，三大妈的眼珠子就骨碌一转。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瞥向窗外刚迈出院门的李恩二人，随即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直勾勾地盯着于莉：“于莉啊，你和海棠可是亲生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
不如你去探探口风？哪怕不能全照搬，让海棠替解成去求个情，李恩面子上总过得去吧？”
于莉正坐在椅上发呆，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身子一挺，直接站了起来。
“找工作？那是过家家呢？想有就有？”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凉薄，“我哪有那通的本事，能从李恩手里硬抠出个工作来给你们家儿子。”
阎老栓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烟袋锅子在桌上敲得笃笃作响：“这话的，生分！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来的那么多隔阂？你不懂李恩的本事有多大，指不定就有路子。
不求解成，求给你自己一份工也行啊。
每月那点工资，贴补家用，不比干瞪眼强？”
“可不是嘛！”
三大妈也附和起来，话里话外全是道德 的味道，“解成是你亲生的，可也是老阎家的根。
你们俩谁上班不是一样？你要是嫌丢人不去，真有了名额，你自己干了，钱进了家门，还能是外人？”
这一唱一和，意图昭然若揭：就是想借着于海棠和李恩的关系，把工作的橄榄枝强行扯到阎家头上。
之前于海棠受罚时那句冷嘲热讽，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头，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一家五张嘴，全靠阎老栓那一亩三分地的微薄收入撑着，在这就业比登还难的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看看李恩，动作多快！这才多久？不仅解决了自家问题，还顺手帮了于海棠。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既然李恩能行，为什么我们不能？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于莉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算计的脸，只觉得荒谬可笑。
“想得美。”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事没那么简单，不是张嘴就能要下来的。
要是那么容易，我能到现在还待业在家？”
罢，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回了里屋，留下门口两人面面相觑，满心希望瞬间化作一地鸡毛。
阎老师眼皮一抬，嘴角扯出抹促狭的笑意：“话别把太满，你不去探探底咋晓得？李恩三言两语就替你闺女安顿好差事，换个饭碗想必也不费吹灰之力。”
娄氏在一旁接茬，眼神里透着股子不耐烦：“就是嘛，你去跑一趟又掉块肉还是怎的？”
于莉抿了抿唇，腮帮子微鼓：“成，回头他们回来我问个清楚，行了吧？”
“这就对了嘛，刚才那脸色给谁看呢。”
阎老伯一脸满意，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这人惜命如金，平日里极少出门溜达，除非实在憋得慌才晃悠两圈。
能省则省，少动一口饭，多存半升粮，积少成多，长远看也是笔不的开销。
……
次日，李恩寻到那家熟悉的木匠铺，照着心意打样订做了几件大家具，其中便有个大衣柜，顺带添置些琐碎物件。
家里添了人手，日子总得过得分明些，讲究点质福
交了定金，约定两日后提货，李恩便没再逗留。
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于海棠在京城胡同里兜风，一路欢声笑语，好不逍遥。
途中竟撞见了王浩。
“哟，那不是你家徒弟吗？”
于海棠胳膊挽着李恩，脚步轻快，“旁边那位牵着手的，可是秦淮茹家的京茹妹子？过去打个招呼呗。”
换作往日，她定将秦京茹视作眼中钉，哪会有这般热络劲儿。
如今两人毫无瓜葛，心态自是平和许多，想起王家兄弟送来的那些厚礼，态度难免软和下来。
“行，过去瞧瞧。”
李恩眉梢微挑，笑着调转车头横穿马路。
于海棠刚要扬声，李恩抬手虚掩住她的嘴，示意噤声，随即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猛地一拍王浩肩头。
“谁！”
王浩浑身一激灵，差点连人带车翻倒，看清来人后长舒一口气：“师父！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身旁被波及的秦京茹不满地拧了一把王浩腰间的软肉，随即展颜一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于海棠身上打了个转。
“正陪我家那位压马路，没想到你子手脚这么麻利，一声不吭就摸出来了？”
李恩抬手在王浩肩头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嘴角噙着笑。
身旁的于海棠眼波流转，含笑注视着这对师徒。
“这不是正好撞见恩师嘛。”
王浩咧嘴一笑，随即转向于海棠，恭恭敬敬地唤道：“师娘好。”
秦京茹眨了眨眼，自觉叫嫂子略显唐突，便改了口：“海棠姐好。”
“我们也出来透透气，刚才街角一眼瞧见二位，要不是我出声招呼，李恩还未必能发现你们呢。”
于海棠笑意更浓，语气亲昵，透着股熟络劲儿。
“是啊，看王浩最近清闲些，我便寻了过来。
不过我也该往回赶了，明日再聚。”
秦京茹微微颔首，笑容温婉。
“师父、师娘，这是打算去哪？不如凑个局，一块儿吃顿饭？”
王浩试探着开口。
李恩却摆摆手打断：“得了，你们两口好好逛，我们老两口也去溜达，别互相碍眼当电灯泡了。”
罢，他挥挥手，牵着于海棠转身离去。
王浩愣神片刻，这才领着秦京茹继续前校
走出老远，秦京茹回头望了眼那对背影，收回视线看向王浩：“刚才看你师娘追你师父那阵仗，真没料到两人竟成了眷属。”
“那是自然，师父本事通，多少姑娘想攀这高枝都来不及。”
王浩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那你呢？啥时候分房？你家那老宅子挤满了人，我可不想婚后还得跟长辈抢床位。”
秦京茹眸光微动，话里带刺。
王浩挠头苦笑：“别急，明日上班我去探探师父口风，争取早日解决住房问题。”
想到大哥一家、二哥一家还有父母全挤在那破旧院落里，人多嘴杂确实不便。
……
“把秦京茹介绍给徒弟？难怪今早听她走得那么急。”
距离拉开后，于海棠侧头瞥向李恩，似笑非笑：“够狠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必须的。”
李恩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今晚让你见识点别的。”
“讨厌~”
于海棠轻拧一把李恩腰间软肉，随即抿了抿唇：“家里来了信，有些琐事想晚点回去跟你细。”
“成，不急这一时。”
李恩微微颔首，心底已有了几分猜测。
大概是于海棠进厂的事，双方父母终于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并未深究这背后的博弈，毕竟结果如何，对他而言并无实质影响。
此刻他心思全在另件事上——悉心浇灌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领着姑娘四处游历，消磨时光。
暮色四合，二人满载而归。
手里提着刚采买的新鲜蔬食，兜里还塞满了各式零碎玩意儿，两人有有笑地踏回那座四合院，准备生火做饭。
前院还未走近，阎埠贵便迎了上来，神色急切地招呼：“于莉，他们回来了，你先去歇会儿？”
两人刚跨过门槛，阎埠贵便转头催促里屋的于莉。
于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人家两口子刚进门，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哪能这么急？等吃完饭再也不迟。”
“也是，那便饭后吧。”
阎埠贵暗自思忖，觉得这话在理，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大马金刀地坐下，脑海中已开始勾勒未来的美好图景。
若是家中真能多出一位有收入的劳动力，柴米油盐的压力定能减轻不少。
念及此，这位一向精明的老头子心情大好，哪怕盯着门口那块青砖看，都觉得透着股喜庆劲儿。
直到晚饭落座又散场，于莉才在二老殷切目光的注视下，挪步走出大门，径直向后院那片属于李恩的地走去。
身后，三大妈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你，李恩那人靠谱不？真能给咱安排个差事？”
阎埠贵眯着眼，缓缓摇头：“难。
不过我看那子不像个忘恩负义之徒。
不急，慢慢熬。”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
实话，于莉此刻心里憋着一股火，难受得很。
尤其是得知妹妹嫁入自家院子后，日子不仅没紧巴，反而因李恩给于海棠谋得广播站的肥差而风光无限时，这种落差感更是如芒在背。
一边是亲妹坐享其成，另一边却是自己为了份工职低三下四求人。
人比人，气死人，这话一点没错。
但生计所迫，在这份工作的重压之下，她只能强行压下腹诽与嫉妒，向那位如今看来最显赫的妹妹低头求助。
只是不知，这事儿能否成协…
怀揣着忐忑与希冀，于莉走到后院李恩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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