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急着落笔回信,而是先系上围裙。
青菜入锅,沸水翻滚,细面滑入汤中,卧上一枚圆润荷包蛋。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端上桌。
“呼——”
晌午那顿硬菜早已消化殆尽,此刻胃里正空落落地渴求着碳水慰藉。
面条劲道,汤汁鲜美,一口吞下,满足感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单手托碗,另一只手抽出纸笔,先将给陈江河的回信搁在一旁,转而铺开信纸。
致江河兄:
别来无恙。
昔日一别,心中常念。
听闻南方风气开化,万物皆新……
字迹刚起几行,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
“全院大会!都出来开会!”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前院!”
紧接着是叩门声,笃笃作响。
李恩眉心微蹙。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近日风平浪静,并无重大变故。
虽满心疑惑,但碍于邻里情面,还是得露个脸。
他将写了一半的信塞进抽屉,三两口扒完剩余面条,洗净碗筷,这才慢条斯理地推门而出。
待他赶到前院,人群已聚得水泄不通。
一张八仙桌居中摆放,三位大爷分坐两侧。
易中海居左,刘海中在右,阎埠贵则守着一旁。
桌角处,傻柱低着头,像只鹌鹑般缩在阴影里。
这种闹剧向来与他无关,顶多当个看客。
李恩本欲寻个角落蹲守,没想到刚一现身,便成了焦点。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投射过来。
“李恩!怎么才来?”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拍案而起,厉声质问:“你在屋里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过来解释,今早为何对傻柱动手?”
这一嗓子惊得李恩一愣。
“大清早见傻柱瘸着腿去上班,定是被你揍的。”
有人趁机煽风 ,声音尖利:“远亲不如近邻,平时磕碰两句也就罢了,怎么能真下狠手打人?成何体统!”
易中海话音未落,秦淮茹便紧跟着搭腔。
李恩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好算计。
这女人分明瞧见早上傻柱挨揍的模样,知道那伤势不轻,此刻特意出来拱火。
可事实摆在眼前,是傻柱先挥的拳头。
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了他李恩恃强凌弱?
这摆明了是把老实人往死里逼。
易中海难道不知晓前因后果?
自然知晓。
明知是欺压,还要装聋作哑。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先逼李恩低头认个错,把气势压下去,日后才好拿捏。
等风头过了,再登门赔几句软话,表面功夫做足,邻里关系便能缓和几分。
这便是典型的“我打了你,你还得谢我”
的无赖逻辑。
只要李恩这次服软,以后指使起来也就顺手了。
总好过现在这般僵硬,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拿“邻里和睦、下手太重”
当借口,更是堵死了李恩反驳的路。
哪怕最后查清是傻柱先动手,只要赡是傻柱,这口锅李恩就摘不干净。
名声一旦臭了,在这大院里还怎么混?
李恩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真会被这道德 唬住。
但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既然身处漩涡中心,那就把水搅浑,拉个人一起下水,压力自然就分散了。
“搞清楚了再。”
李恩大步跨到易中海跟前。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那股压迫感让易中海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李恩没理他,目光转向一旁装委屈的秦淮茹,冷笑一声:“我李恩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像某些人那样,仗着力气大欺负弱者?”
话音一转,他死死盯着傻柱,语气森冷:“何雨柱,你自己,今早究竟是谁先动的手?”
那眼神轻蔑至极,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
傻柱被看得怒火中烧,猛地从凳子上弹起,双眼瞪得像铜铃:“你什么意思!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别扯别的。”
李恩逼近一步,步步紧逼:“我只问一句,是不是你先出的手?”
李恩压根没把许大茂当回事。
眼下这厮正躲着没露面,谁也不会跳出来拆穿他的底细。
他顺势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推脱责任。”
李恩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动手确实是我先出的手,那又怎样?”
话音刚落,原本缩在一旁的何雨柱像是被点燃的 桶。
在易中海和秦淮茹脸色骤变的注视下,傻柱脖子一梗,被李恩这番激将法彻底挑动了神经,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听见没?一大爷!”
“人家亲口认了,是我先动的手!您跟秦寡妇在这儿含沙射影,我欺负人,那是怎么个意思?”
何雨柱唾沫星子横飞,指着李恩的鼻子叫嚣:“分明是他先找茬惹事!我要是站在那干看着让他揍,那我何雨柱还是条汉子吗?挨打纯属活该!”
李恩斜睨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易中海,心底冷笑连连。
这老东西打的算盘打得响,企图模糊焦点,无视事实 ,硬要把这事儿定性成傻柱挑衅在先,他后发制人在理。
可惜啊,他低估了傻柱的脑回路。
这人虽然愣,但在关键时刻,嘴比脑子快。
“哟,这就对了嘛。”
李恩脸上瞬间挂满了委屈和不平,甚至带着几分愤慨,“我一大爷,您身为四合院的一把手,怎么做事这么双标呢?”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侧目。
李恩表现得越愤怒,在旁人眼里就越是占理。
毕竟谁看不出来,一大爷对傻柱那是偏心眼子拉偏架。
但这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摆到台面上。
一旦挑明,易中海这个“一大爷”
的面子往哪儿搁?威信还怎么维持?
现在李恩当着全院饶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易中海的脸色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来。
他的是实话吗?确实是。
但这实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吗?显然不能。
“你这张嘴……”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开口辩解,话还没蹦出一个字,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大喊。
“何雨柱!你家的鸡哪来的?是不是偷咱家养的!”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炸裂在寂静的院子里。
众人吓得一哆嗦,连易中海都卡壳了,下意识转头往后院望去。
只见许大茂穿着厚重的黑棉袄,手里端着个盆,满脸怒气冲冲地从后院跑过来。
李恩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回头看去。
只见许大茂气势汹汹地走到院子 ,把那盆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鸡汤重重顿在桌上。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何雨柱,眼神如刀。
“前两我去红星公社放电影,那头儿为了感谢我,硬塞给我两只老母鸡!”
许大茂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刚才我下班回来一看,笼子里只剩下一只了!”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何雨柱鼻尖上:
“大伙儿都瞧着呢!傻柱,你老实交代,这只鸡是不是你从我那儿顺走的!”
脑仁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感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
早上不过是出门透了会儿风,回来便一头扎进被窝昏睡,直到此刻才勉强恢复些神智。
谁曾想,这一觉醒来,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许大茂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今儿个不见了。”
与此同时,娄娥的身影也从里屋挪了出来。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地剜向何雨柱。
何雨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半没回过神来。
“你胡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
“什么你家鸡我家鸡?那是我养的大公鸡!我什么时候偷过你们家的东西?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这话一出,连一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准备发难的易中海,也彻底愣住了。
这位平日里精明算计的一大爷,此刻看着那口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炖锅,眼神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许大茂,又看了看那锅来历不明的鸡肉,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这锅鸡……是从傻柱家端出来的?
虽然前一秒还在绞尽脑汁替自己开脱,但易中海毕竟是在大院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那一瞬间,理智迅速压过了慌乱。
偷窃,这是 错误!
比起李恩刚才踹人一脚,性质简直差地别。
若是真坐实了偷鸡摸狗的罪名,他在全院大会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一种深深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易中海连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只能本能地问出那句关键的话。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恩,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真是来得好,正合我意。
许大茂一脸正气凛然,指着那口锅大声嚷嚷:
“千真万确!我今中午有公干,下午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鸡笼空了。”
“我拉着娥满院子找,连支部会都没去开,跑遍了整个后院。”
“就在刚才,走到傻柱家门口,那股子炖肉的香味儿,直接把我鼻子给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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