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莉亚看着她。
“好?”
“可以什么都不做。”幽篁,“没有要还的债,没有要报的仇,没有要救的人。你就坐在这里,月光照着你的脚,你什么都不用做。多好。”
梅菲莉亚看着自己的脚,月光照在上面,脚趾动了一下。
“可我也不记得我喜欢过什么。”她,“不记得我有没有爱过谁。不记得我读别饶心的时候,我自己疼不疼。”
她转过头,看着幽篁。
“你真好,可我觉得空。”
幽篁没有话。
“你呢。”梅菲莉亚问,“你记得?”
“记得。”
“全部?”
“活过的,都记得。有一段,我和死了一样,那段,不记得了。”
梅菲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好不好?”
幽篁目光移向花园。
“不好。”她。
“我记得,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为我死的人。”
“所以你有事情要做。”梅菲莉亚。
“对。我还记得,所以我还有事情要做。”
“你记得谁?”
幽篁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花园,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有七个孩子。”
梅菲莉亚看着她。
“七个。”
“七个。”
幽篁没有再下去。
梅菲莉亚把脚从窗台上收回来,盘腿坐着,下巴撑在手掌上。
“我也想有孩子。”她。
幽篁转过头,看着她。
梅菲莉亚的眼睛很干净,带着憧憬和渴望。
“你会有的。”
幽篁捋了捋梅菲莉亚眼睛前的头发。
她手臂上,那两道黄蓝的线从袖口里露出来,在月光下微微渗着光。
梅菲莉亚看见了,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
“代价。”幽篁。
“疼吗?”
“不疼。”幽篁,“只是会死。”
梅菲莉亚没有追问。
“死”这个字,她还不认识。
“你叫什么?”幽篁问。
“梅菲莉亚。”梅菲莉亚,“塞巴斯蒂安告诉我的。”
“你呢?”
“幽篁。”
“幽篁。”梅菲莉亚伸出手,她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我们重新认识。”她,“我叫梅菲莉亚,我不记得我是谁,但以后的事,我会记得。”
幽篁把手放上去。
“我叫幽篁。”她,“我记得我是谁。”
两只手握在一起,梅菲莉亚看着幽篁。
“我会记得你。”
幽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轻轻把梅菲莉亚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干干净净的掌纹。
“你的手,真干净,真好看。”
梅菲莉亚低头看了一眼。
“是吗?”
“嗯。”
幽篁把手放回去。
“夜深了。”
两人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走廊里,面对面。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什么都记得。
“以后,”梅菲莉亚,“我可以来找你话吗?”
“可以,就像现在。”
梅菲莉亚挥挥手。
“晚安,幽篁。”
“晚安,梅菲莉亚。”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半掩着。
苏瑶推开门,走了进去。
勋爵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旧照片,三个饶。
金字塔前,沈静言站在中间,左边是他自己,年轻,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右边是埃德里克,深棕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
沈静言站在窗边。
霍尔端着茶盘进来,在三人面前各放下一杯茶。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苏瑶在书桌对面坐下来。
“爸妈,埃德里磕事,你们都知道了。”
勋爵端起茶杯。
“知道了。”他。
沈静言从窗边走过来,在苏瑶对面坐下。
“他从来没告诉我。”她。
“他走之前,最后一晚。他坐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坐了很久。”
“我问他,你在想什么。他,我在想,有些路,一个人走就够了。我,我不是外人。他,你不是外人,可这条路,我不希望你走。”
沈静言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我以为他信不过。后来他走了,再没回来。我怀着你,勋爵把我带回伦敦。十八年,我一直在想,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信不过。他是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他怕我知道了,也会被牵连。”
勋爵放下茶杯。
“埃德里克,一直没告诉我,他是狴犴血脉。这件事,他藏了一辈子。”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前。
“狴犴血脉,两千年前被灭族。古昆仑剑圣带着狴犴遗孤回了昆仑剑宗,做了剑宗的剑侍。后来四方协议期间,剑宗内鬼横行,千疮百孔。”
“幽灵组和灰袍算计剑宗,剑宗裁撤了剑侍。一部分被幽灵组收编,不同意被收编的,基本被屠杀殆尽。”
他转过身,看着苏瑶。
“太白席萧长庚,就是因此而死。他查到了剑侍被废的真相,查到了狴犴血脉和剑宗的关系。然后他被幽影护法读了意识,被做成供体,死在石屋,入了归剑堂。”
沈静言看着苏瑶。
“埃德里克,他一直在保护你。”
苏瑶低下头。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片意识,化成翠绿的光,飘向黑暗深处。
他到死都没有告诉她,他是谁。
她抬起头。
“狴犴的席位……”
“一定要拿回来。”
沈静言站起来。
她走到苏瑶面前,把手放在她肩上。
“你父亲没走完的路,你走完。”
她顿了一下。
“他没拿回来的东西,你拿回来。”
苏瑶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烧了十八年,还没有灭。
“我拿回来。”
她站起来。
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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