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清晨。沈映刚起来,听到外面有嘈杂声。
陆青跑来,神色慌张。
沈师姐,刑律堂又来人了,要带我哥走!
沈映把手环转了一圈。多少人?
还是那个方脸,带了六个执事。陆青有些着急,他们这次不是,是。
沈映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门驻地中央,方脸执事站在那里。身后六个执事一字排开,腰间挂着铁灰色令牌。他手里举着一份文书,上面有刑律堂首座的印鉴。
陆斩站在教习室门口,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方脸执事把传讯令往前一递。
陆斩。擅离职守,消极避战。传讯令几乎戳到陆斩的脸,刑律堂,拿人。
陆斩没动。我有伤在身。
刑律堂会安排鉴定。方脸执事打断他,带走。
孙教习从教习室走出来,看着那张传讯令。
他的伤,丹药堂已看过。三个月内不能动剑,需要休养。
方脸执事看了他一眼。孙教习,嫌疑人必须到堂受审。您也是宗门老人,别让我们为难。
他把传讯令往前递了半尺,右手同时抬了一下,像在别挡路。
执事堂派他去伦敦,一个人。谁的决定?辰星席是否知情?刑律堂不仅要审陆斩,还要查执事堂的责任。
所有人都听懂了,荧惑席要的不是陆斩。陆斩只是一个由头,绳子另一端拴着执事堂。
沈映上前一步。
他伤成这样,你们带回去,想审死他?
方脸执事看着她。
沈映,你的令牌是首座补的。他的伤,刑律堂会治。他的罪,刑律堂会审。你让开。
沈映的手按上了剑柄。
林越从石屋出来,站在她身后。苏瑶也从屋里出来,指尖转着破晓之环。
方脸执事冷冷地:你们要对抗宗门律法?
孙教习按住沈映的手,摇了摇头。
沈映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她懂了,她不能拦。一拦,就是抗法。
方脸执事一挥手,两个执事架起陆斩。
陆斩没有挣扎。左肩的绷带在拉扯中渗出了血。
走过沈映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师妹,打好大会。
沈映攥紧了拳头。
陆青冲上去,被孙教习拦住。
陆斩冲她点零头。
方脸执事走在最后。经过林越和苏瑶身边时,他把传讯令在手心里拍了两下。
不是昆仑弟子,不该插手,最好不要插手。
他走了。
外门驻地安静下来。陆青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沈映站在门口,手环还在转,喘气有点急。
林越扶着沈映的肩膀:别硬来。
三人走进教习室,门在身后关上。
孙教习看着沈映,先开了口。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早不拿晚不拿,偏偏你刚回来就来拿人。在外门当众动手,抗法的罪名当场坐实,外门的处境只会更被动。
沈映没话,但她的沉默替她回答了。
孙教习继续往下:陆斩确实离开了巴维蒂,确实没在庄园出手。荧惑席走的是程序,选的是时候,掐准了你回来的这个点。你一动手,就正中下怀。
荧惑席要的是辰星席,陆斩只是引子。他看着沈映,但你不只是旁观者。你也是目标之一。他们在用陆斩逼你,逼你出手,或者逼你分心。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赢了。
沈映抬起头:陆斩会怎样?
审讯是手段。他们拿他当筹码,逼辰星席让步。辰星席扛不住,陆斩就是替罪羊。
苏瑶靠在门边:辰星席扛得住吗?
不知道。孙教习,但辰星席倒了,外门没活路。
林越:陆斩,打好大会。
孙教习看着沈映:你能做的,不是去刑律堂闹,是在擂台上让所有人看到外门不是废物。打进前八,拿太白席,陆斩的事我来周旋。
沈映低头看着手环。她把手指伸进去,拨转了一圈。
方脸,三后刑律堂提审,在外门?
孙教习点头。
三人走出教习室,进了沈映的石屋。门关上。
沈映在窗前站定,沉默了片刻:他们挑这个时候拿人,一箭三雕。执事堂、辰星席、我。
苏瑶在床沿坐下,把破晓之环捏住:你去擂台,陆斩的事走程序,我去找辰星席。三件事,各自走走看。
林越靠在门框上,点零头。
沈映推开门,走到空地边缘,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陆青练剑的方向,随后转身走回教习室。
孙教习还坐在桌后。沈映从怀里取出一本剑谱,放在孙教习面前。封皮已经磨旧了,书页边缘有些发毛,被翻过很多遍。
“勋爵给我的前代剑圣摹本,我看完了。”她,“本来想给陆斩师兄,但他现在这个样子……”
“给陆青如何?”
孙教习拿起那本剑谱,翻了翻。那剑意的走向,被后人整理成摹本,一直留在昆仑外门的典藏里。他合上书页,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陆青正在空地上,剑光一道一道劈在暮色里。
孙教习把剑谱合上,搁在桌角。“你自己跟她,她听你的。”
沈映没有推辞,拿起剑谱走了出去。
暮色向四周蔓延。
方脸执事站在山道拐角处:“禀长老,人带到了,执事堂那边可以递弹劾案了。”
“辰星席有动静吗?”
“没有,一早去了藏经阁,没见人。”
“好。”
方脸执事冷笑一声,“那沈映呢?”
“盯着即可。”
苏瑶走出石屋,林越和沈映跟上来,走在她身侧。
三人并肩往山道走去。
山道在松林间向上延伸,色正在变暗。风从山脊那边灌下来,带着松脂的气味。
走到主峰视野开阔处,三人站定。荧惑席的赤旗还在翻卷,暮色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脚步声落在碎石路上,一声一声,被晚风送出去很远。
荧惑席的棋已经落了子,辰星席在等着接。沈映,还不知道自己也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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