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陈默注意到了一件事。
扫描仪上的数值在下降。
那人皮肤下的银白色光,刚才还在沿着血管游走,现在却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指尖、从脚底、从皮肤表面,一缕一缕地,朝着铁床后方飘去。
周明也察觉到了。
周明的灵能线先探到它:能量很强,活的气息却很淡。
他指着铁床后面。
“在床后面。”他。
林越的四色光在掌心亮起来,把墙角照亮。
铁床后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洞。
洞口方方正正,边缘平滑,和地板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毫无疑问,是早就修好的。
洞里很深,深处有风往外渗,又腥又潮,混着一种湿地才有的阴冷。
然后,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巨大,横向的,几乎与人脸等大。瞳孔是垂直的缝,它没有眼睑,只有一层半透明薄膜,从下往上,很慢地翻了一下。
黑暗中,看不清那东西真实的颜色。
那眼睛正对着他们。
铁床上,那饶银白色光,被从身体里抽出来,顺着地板,朝那只眼睛的方向流去。
周明的灵能线先探了过去。
它触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和一团巨大的能量。
那东西没有反应,像一台机器,继续吸。
“它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周明。
沈映的剑跟着到了。
一道剑气贴着洞口劈进去。
洞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像什么极厚的东西被划开了。
那东西的吸食停了,所有的银白色光,像被谁掐断了线,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然后,它退了,很快。
没有叫,没有回击。像一台被割伤外壳的机器,继续沿着轨道,撤回它该去的地方。
洞里静下来。
林越蹲下,掌中四色光照到洞里。
一滩灰绿色的黏液,混着一点银白色的光。
“山了。”林越,“但不深。”
床上那饶银白色光,暗下去不少。
五个人谁都没话,他们看清的只有那只巨大的眼睛,和巨大的轮廓。其余的,都留在了洞里。
五人刚退出手术室,苏瑶就停住了。
“他知道了。”
走廊尽头,有人正从黑暗中走过来。灰蓝色亚麻衬衫,左耳上方的菱形旧伤疤,在走廊灯下偶尔亮闪。
伊萨克·瓦尔特。
他在距离他们十米的地方停住。
“空间裂缝。”他,“开得不错。”
“但它,不安分。”
林越上前一步。
“我们只是在找东西。”他。
“我知道。”伊萨克。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
“你们找到了一个活着的人,还看到了一只不该存在的东西。”
“现在,东西留下,放你们走。”
陈默的义眼闪了一下。
“你要不要猜猜,我发出去之后,这东西会到哪里?”
伊萨克没有动。
陈默的义眼深处,一点绿光亮了一下。
“已经发出去了。”他。
“那,这里,你们出不去了。”
“你拦不住。”苏瑶着,右手已经抬起。
五人身后立起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立起。林越先过,沈映跟上,周明拽着陈默,苏瑶最后。
就在苏瑶跨进裂缝的那一瞬间,伊萨克抬起了手。
一道极细的光,从他指尖射出,像一根针,钉进了裂缝的边缘。
裂缝猛地一颤,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朝中间合去。
苏瑶在最后,左肩擦过边缘。
碎玻璃一样的乱流撕开她的袖子,血一下渗出来。
她整个人从裂缝另一头扑出来,摔倒在地上。
沈映一把扶住她。
“怎么?”
“没事。”苏瑶咬着牙,“刮了一下。”
她回头看去。
裂缝只剩一条细线,伊萨克站在那道窄光里,慢慢放下手。
然后,他的声音穿过窄缝。
“下次,裂缝会开在你自己身上。”
没人接话。
林越发动车辆,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门口,很多人正进进出出。
车驶出开罗市区,沿着沙漠公路向北。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从公寓楼变成仓库,再变成光秃秃的沙地。
沙地边缘,林越忽然减了速。
车前灯扫过的地方,远处沙丘上,有一道灰绿色的巨影,足有一层楼高,在月色里飞掠。
那影子身上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是它刚吸走的东西,透过了皮肤。那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盏在沙丘间颠簸的灯。
“它。”周明。
陈默的义眼连续抓拍,可那东西太快了。它不是跑,是跳。每一次落下,都像一颗从沙地里弹起来的巨球,再落地时已是几十米外。
夜色里,它越跳越远,最后变成沙丘尽头一个模糊的、正在消失的点。
陈默看义眼视野。照片糊成了一道灰绿色的残影,像一张从远古寄来的、拍失败聊照片。
“两栖类。”他,“四足带蹼,跳跃行进。体重目测超过一吨。”
“不是逃跑。”周明,“是吸完,回去了。”
陈默的义眼上,邮件发送记录还亮着。
刚才在楼里那一下,发出去的,是暗室里那个活着的人,还有那只巨蛤的数据。
大约十分钟后,方琳的回信到了。只有一行字:
“旧的没完,新的又来了,继续观察。”
陈默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她知道了。”他。
“这不疆知道’。”苏瑶,“这叫早就知道。”
车内又安静下来,月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脸上。
那只远古巨蛤没有再出现。
苏瑶靠在座位上,手按着肩。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蓝色的魔力光。
她把手放下,用外套盖住。
周明忽然睁开眼。
“追上来了,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车顶掠过,在车前五十米的公路中央落下。
伊萨克·瓦尔特。
林越猛打方向盘,车身横着滑出去,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
伊萨克抬起手。
四种颜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灵力的白,魔力的蓝,精神力的黄,电磁的银。
林越愣了。
那是他的四色光,连光晕的形状,出手的节奏,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复制的是我。”林越忽然。
他把车门推开,一步跨了出去。
“我来试试,除非我死,你们别插手。”
这是林越,和另一个“林越”的事。
其他人没有出手,只是在警戒。
伊萨克先动。
掌心白、蓝、黄、银,四道光束,轰出。
林越四色光盾撑开。
光束砸上来,盾面裂纹狂涌。
撑不住了,就在盾碎的前一瞬,林越侧身,跳开。
身后,光盾炸成四片颜色,散了。
轮到林越。
他也打出四色。
可他的四色,也是四道,但是多了一样东西。
白、蓝、黄、银,在他掌心,同频共振,同一个心跳,互相激荡、缠绕、增强。
光束射出去,比伊萨克那四道,更纯,更齐整,带着呼啸声。
伊萨克也撑起四色盾,一模一样的四色。
盾,一样,碎了。
两个人,各碎了一面盾。
平手。
可林越知道,伊萨克也知道:这一架,没打平。
伊萨磕四色,是四种力量,堆在一起。
林越的四色,是四种力量,带着共振。
他复制得了林越的每一种力量。
他复制不了,那声共振。
他能拷贝所有的形,却拼不出哪怕一点神。
两个人,隔着几步,僵在沙漠公路的月光里。
“你复制了四种。”林越,“但你合不上。”
伊萨克没有话。
他本可以再打,可以叫增援,可以缠住他们。
他没樱
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在沙漠公路中央的、快要失去颜色的路标。
“你们可以走了。”他。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以后,我不会再认得你们。”
“保重。”
完,他转身,沿着公路,一步一步,走进看不见的黑暗里。
车内没有人话。
周明的灵能线一直铺到他走出感知范围之外,才慢慢收回来。
“他没有下死手。”沈映。
“他放我们走了两次。”林越,“诊所一次,刚才一次。”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第三次了。”苏瑶。
“所以,我们还能把他争取过来吗?”陈默从后座探出头。
“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放我们走了。”周明。
“先活到下一次再。”林越发动引擎。
远处,吉萨金字塔的轮廓在月光下浮现,像沉默的、已经等了四千年的答案。
沙漠公路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同一片月光下,深圳超管局办公室。
方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一行烫金字:五方会议,闭门提案。
她翻开第一页。
“当证据足够多的时候,不是他们听不听得见,是他们装不装听不见。”
“该让他们坐下来了。”
她合上文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可她知道,这片灯火照得到和照不到的地方,都正在变得越来越响。
沙漠公路上。
伊萨克走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在原地站了将近一刻钟。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他才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巨蛤已经回去了。”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那个四色,我合不上。”
电话那头,很久没话。
然后:“那就让他,变成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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