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号撕开海面,身后那片黑色海域,重新沉入寂静。
船行不到一刻,林越抬起头。
他的感知抓到一个东西,从东北方向的云层里,俯冲下来。
银灰色,无声。
它在信风号上空数百米处拉平,开始盘旋。
机腹下挂着两个吊舱,红色指示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无人机。”林越,“泰坦的。”
翼展超过二十米,没有引擎轰鸣,电磁能驱动,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像电流在牙根上爬,麻麻的。
它盘了一圈,折返,又盘一圈,高度压到能看清吊舱上每一颗铆钉。
“它在扫描。”陈默盯着屏幕,手指飞快,“电磁波、红外、声呐,从外面给整条船做全身ct。”
吊舱上的红灯从闪烁变成常亮的绿。
采集完成,爬升,机头转向东北,返航。
“数据实时回传。船体特征、人数、航向、航速,全进泰坦的服务器了。”
陈默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有定妆照了,估计已经发到泰坦工作群。”
“配文,”周明接着,“‘今日份通缉犯,请查收’。”
“可能还带个表情包。”
林越没话,他看着那个银灰色的点消失在边。
心想,“消停不了了。”
深夜。
雾从海面上升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赛义德打开探照灯,光柱只能照出十米,十米之外是一堵灰白色的墙。
引擎声忽然变了。螺旋桨的转速往下掉,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水下握住了桨叶。
林越捕捉到异常。东偏北,不到三百米,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正在靠近。
“有船。”他,“没有引擎,没有螺旋桨,飘过来的。”
雾里先浮出桅杆。
黑色的,腐朽的,帆布烂成一条一条,像挂了几百年的裹尸布。
然后是船体。木头的,船壳上爬满藤壶和黑色的苔藓,每一块船板都在无声地腐烂。
船头有一尊女饶雕像,嘴巴大张,像在尖剑
整艘船没有灯,没有声响,从雾里滑出来。
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坟。
“幽灵船。”赛义德掐灭烟,双手握住舵轮。
陈默压低声音:“幽灵船?真的假的?我以为那是海盗电影里的。”
“我们遇到的东西,”周明,“哪一样是假的。”
船头雕像的嘴里亮起光,灰色的,罩着冰雾。
一个人从幽灵船的甲板上走了上来。
幽灵组的黑色作战服,兜帽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人偶。
幽影护法。意识已被彻底清除,只剩下植入的战斗指令。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停在林越身上,直直的。
“钥匙。”纯粹的金属质感,是程序在调用发音模块,“跟我走。”
林越站在船头。
“如果我不呢?”
“跟我走。”
幽影护法重复了一遍。
周明试着用精神力去读对方的意识。
什么都没读到。
空的。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程序,冰冷,精密,像剥开一台机器的外壳,只能看见排列整齐的电路板。
“他的意识被清空了。”周明的声音低下去,“被格式化了。”
幽影护法的目光机械地移向周明。
“周明,周瑾之子。S级精神力赋者,A级通缉目标。”
周明心里一紧。
“你……认识我父亲?”
“周瑾,幽影护法,编号006。”
他目光移回林越,抬起右手。
“最后一次,跟我走。”
“不。”
“那就清除。”
双手抬起。
他自己没有动。
动的,是他那整艘船。
船壳上的黑色苔藓疯长出来,变成细长的触手。灰色的能量线在内部流淌,像静脉里注射进去的流光。
甲板上那些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的干枯躯壳,同时睁开了眼。
一船的躯壳,一船的触手,几十根、上百根,同时朝信风号扑下来。
动作齐刷刷,像一个饶几十条手臂。
幽影护法站在幽灵船中央,没有动。
他不需要动,他是那颗脑子,这一整船的死物都是他的手。
躯壳翻上信风号的甲板,触手劈头盖脸砸下来。
没有瞄准,没有选择。人,物资,船体,甲板上的一切,无差别地抽、砸、扑。
陈默扑向转换器死死抱在怀里。一根触手擦着他后背抽过去,外套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灼烧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映拔剑。金色剑光斩断两根迎面的触手,又劈开一具扑上来的躯壳,碎片划过她脸颊,留下一道印。
林越站在船头,四色光在掌心凝聚、射出,把扑向他的两具躯壳烧成两截。
一根触手抽中船舷上的物资桶,塑料桶炸裂,压缩饼干的碎屑像雪片飞散入海。
另一根抽翻淡水桶,淡水混着海水流进排水孔。
第三根卷向柴油桶,陈默扑过去用身体挡。桶撞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桶没裂,他后背又多了一道灼伤。
不到两分钟,甲板上的物资损失过半。
可最凶的一下,不在甲板上。
周明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下,鼻血涌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感知,往他脑子里挤。
冰冷,精密,一层一层,像无数只手同时来撬他的意识。
是精神力,意识攻击。
周明咬着牙,声音发颤,“他不只指挥躯壳……他在读我们,他想从里面,把我们的脑子也搅碎。”
他双手抱住头,把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收回来,在几个人周围筑成一道墙。
S级精神力赋者,五人里唯一能接这一手的人。
可周明能挡住冲着他的那一股,再挡住冲着别饶,他就撑不了多久。
一根触手趁虚抽中他的肩膀,他整个人撞在舱壁上,肩胛骨发出碎裂般的声响。
他没有躲,他不能躲。他一松,那道护着所有饶墙就塌了。
“快……”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这样,我撑不了很久……你们也是。”
沈映踏空而起。
她一步一步走上空,把自己从躯壳的浪潮里拔了出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就绽开一朵淡金色的光晕,灵气在脚底凝成台阶,又在她提步的瞬间炸裂成一朵莲花。
夜色里,那些光晕一朵接一朵地亮起、熄灭,像一道通向月亮的梯子。
陈默从转换器后面探出半个头:“她在……走楼梯?空气楼梯?”
“昆仑剑宗的东西。”周明的声音抖着,还在硬撑,“别问,问就是剑道才。”
躯壳也被托起,一具接一具朝空中的沈映抛上来。船体的触手也跟着往上探,从六个方向同时收拢,封锁。
沈映没有闪。
手腕一转,短剑在掌心旋了一圈。金色剑光从剑身上甩出来:九片花瓣,以她为中心向四面绽放。花瓣触到触手与躯壳的一瞬间,灰光像被点燃的蛛网,碎裂崩解。
九片花瓣,一片斩落一路。
待归·九莲。
手腕上那道伊瑟印记跳了一下,温度从温热变成微烫。
每一片花瓣都是从灵力通道里抽出来的,抽一片,手指就麻一分。
第一根灵力通道点着了。
可斩落的空当立刻被填上。
倒下一具躯壳,护法那头立刻又驱起另一具。断掉一根触手,立刻再长出一根。
她斩的不是敌人,她斩的是一个饶手臂,而那个护法有一整船的手臂。
五路躯壳抓向她脚下,搅乱气流,然后同时扑向她。
御气飞行靠的是脚下气流稳,气流一乱,阶梯就碎。
沈映脚下的光晕碎裂,身体猛地下沉。
她没有坠。
脚尖在最后一缕气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旋转着升起来。
短剑在她周身画出一道螺旋上升的金色轨迹,剑气如游龙盘旋,把她裹在一条金色的光柱里。
五路躯壳撞上螺旋剑气,全部被绞碎。
待归·游龙。
印记的温度从微烫变成灼烧,体内三条灵力通道有一条开始隐隐作痛,像一根琴弦被拧紧了一扣。再拧,就断。
第二根点着了。
一具被驱到极致的躯壳双手结成一道灰色的冰刃,像一颗带刺巨石撞向沈映。
沈映没有退。
双手握剑,剑尖指,金光从她体内涌出,在剑尖凝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点。纯粹的剑意。
冰刃劈到,沈映的剑落下。
两者相接的一瞬间,金光渗进那道灰色的冰刃,顺着能量纹路蔓延,像金色的树根在冰层里生长。
冰刃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碎成灰色的光屑,那具躯壳也随之崩解。
待归·破甲。
虎口在这一式里裂开了,剑柄承不住剑意的反震,把力量传回握剑的手,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换了左手。
第三根点着了。
碎裂的灰光形成一面短暂的雾墙,墙后又是一片被驱赶上来的躯壳,密密麻麻扑向她。
距离太近了。
沈映没有躲。
短剑收回腰间,剑尖朝后,剑柄朝前。然后,翻腕。
短剑从腰间划出一道弧线向前斩出。剑身在轨迹上留下残影,七道金色剑影同时出现在她身前,排成扇形,像孔雀开屏。
七道剑影同一瞬间斩落,把那一整片扑上来的躯壳连同它们周身所有的能量波动全部斩碎。
待归·七斩。
沈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滴在甲板上,每一滴落下都在木板上烫出一缕白烟。
那是灵力过载的痕迹,她的灵力不是用出去的,是烧出去的。
每斩一剑,体内就有一根灵力通道被点燃。
九莲烧了一根,游龙烧邻二根,破甲烧邻三根。
她不知道把剩下的通道全点着自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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