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管局bJ总部,地下三层会议室。
屏幕上,是埃及巴维蒂镇的航拍图。
一百四十七具干枯的躯壳,散落在土黄色的街道上。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握着拐杖;一个母亲蜷在墙根,怀里抱着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局长喝茶的声音。
“三前,情报处截了一段加密通讯。来源,是四大守护者的联合频道。破译组花了三,只破出两个字。”
“亚当。”
局长的目光扫过一圈。
“这个名字,”
“让我想起十七年前,幽灵组启动容器计划的时候,内部代号也不叫容器。”
“叫摇篮。”
“好听的名字,从来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让你听完就忘。”
“四大守护者的联合通缉令,已经拟好即将下发。”
方琳的全息影像,在长桌一侧亮起。
“他们五个,在去广州的路上。”
局长看着屏幕。
“他们五个……十七年了,都长大了。”
“林渊失踪前曾经预测,三年。”
局长抬头,看了看花板。
“方琳,启动守夜。”
“超管局,没有对抗四大守护者的实力;可我们有,寻找真相的权利。”
屏幕上,巴维蒂在航拍镜头里沉默着。
一百四十七具躯壳。
还有一个,没人知道内容的亚当计划。
战争有了名字。
一边,叫亚当。
一边,叫守夜。
广州,安全屋,藏在白云区一片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深处。
楼与楼之间只留一线,头顶晾晒的衣物交叠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
已经过了正午。
林越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些四色的纹路,在那场仓皇的逃亡之后,暗了下去。
陈默的手,几乎没离开过键盘。
“信号屏蔽器启动了。方圆两百米内的无线信号,全被过滤。泰坦的卫星,扫不到这儿。”
“沈映呢。”周明靠在墙角,右腿裤管被车门夹破了一道口子。
“还没到。”陈默敲了几下键盘,“深圳到广州的国道监控,我全扫了,没她的踪迹。”
苏瑶从厨房出来,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四只杯子,摆成一个规整的菱形,杯柄统一朝右。
这是阿什沃斯庄园的下午茶规矩,她三岁,就被要求记牢。
她看了一眼那个菱形,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转了一百八十度。
杯柄,朝左。
和另外三只,形成一种别扭的、不服从的对峙。
她端起自己那只缺了口的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忙乱中忘了放糖。
林越看着茶几上,有方琳留下的东西。
一张折叠的地图,纸泛黄,边缘磨损。
一把车钥匙,黑色橡胶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几行字:
湛江,码头最东边,船名“信风号”。
船长赛义德,暗号:“老K的朋友”。
坐他的船,走红海,在离开罗最近的地方上岸。
他翻到背面。
右下角,铅笔写的,比正面更潦草:
“往前走,不要回头。方琳,六月十七日夜。”
纸很旧了,折痕磨出了毛边。
林越摩挲着那道毛边。
他想起另一张纸。
爸爸那本笔记的扉页,也是这样的磨损,这样的泛黄,上面只有一句话:
四条河流交汇之处,便是源头。
又想起死牢的字:
四河汇于一身,不是恩赐,是牢笼。
他始终不懂:
爸爸经历了什么,死牢的人又经历了什么。
门开了。
沈映站在门口。
外套不见了,只剩一件被撕开好几处的灰色衬衣。左臂一道伤口,血凝成了黑红的硬壳,她走路时右腿微跛。
“三台机甲。”她,“一台,我劈了核心。一台,引爆了能量舱。第三台跑得挺快,我卸了它一条机械臂,它大概觉得,不划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金属碎片,扔在茶几上,边缘有烧熔的痕迹。
陈默看了一眼:“泰坦四代机甲的前臂装甲,市价,大概够买一套房。”
“那我该多卸几块。”
林越从卧室取来一条干净毛巾,用温水浸湿,蹲到她面前。
他把毛巾轻轻按在伤口上,一点一点,擦去干聊血。每一下都很轻,可她的肩胛骨,还是猛然收紧了一下。
血痂被温水泡软,混着锈色的水,顺着臂淌下来。
苏瑶从厨房找来碘伏和纱布,林越替她消了毒,缠了两圈。
缠完最后一圈,沈映长长呼出一口气。像一个在水底憋久聊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手上的纹路,暗了。”
“会亮的。”林越。
窗外,城中村的狗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陈默的监控程序,一直在后台跑着。
他的眼珠忽然直瞪,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数据流,来源,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加密频道。
第一种算法,打不开。第二种,打不开。第三种,进度条卡在87%。
第四种,他自己写的那套混合协议。
终于,开始运校
2368…
屏幕跳出一行绿字:握手成功、正在接入……
陈默花了一分钟解码,然后,他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四枚徽章:一把竖琴,一柄长剑,一只展翅的鹰,一个被闪电劈开的三角。
联合通缉令,编号:S-,级别:S。
目标:林越,男,十七岁,全系通感者(代号“钥匙”)。
以下人员协助目标逃亡,视为同犯,通缉级别A:苏瑶/苏菲亚·阿什沃斯、陈默、周明、沈映。
客厅里,死寂了片刻。
苏瑶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上。“阿什沃斯”,她掌心泛起一层薄薄的蓝光,闪了闪,又压了下去。
“我们上通缉令了。S级,A级。”陈默盯着屏幕,“我从到大,连通报批评都没上过。直接跳级,国际通缉。”
沈映没吭声。
五年都等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林越站起来。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地图,展开。
一条红线,从湛江起,穿过南海,绕过马六甲,横跨印度洋,进入红海。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背包。
“湛江。”
苏瑶抬起头;周明直起身;陈默站起来。
“方琳把路,都铺好了。”林越,“湛江,坐船,走红海,在离开罗最近的地方上岸。然后,去找老K。”
“她什么时候安排的。”陈默问。
“很久以前。”林越,“也许,进监狱之前。”
周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感知,先于视线探了出去,楼下巷口那辆黑色面包车,引擎是冷的,油箱是满的。
“她什么都算到了。”他低声。
“不是算到了。”沈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是等到了,等了十七年。”
陈默合上电脑,屏幕上的通缉令,消失在黑暗里。
“三后,湛江。”
没等到第三。
第二。
周明在沙发上,忽然睁开眼。
“有人靠近。”
所有人同时绷紧。
“一个人。”周明皱起眉,把灵能网收拢成一根线,往那个方向探去,“灵力波动……不对,是魔法。魔力,很强。”
然后,他脸色变了。
“SSS级。”
苏瑶手里的咖啡杯,掉在霖上。
陶瓷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咖啡溅上她的鞋面,她没有低头看。
她死死盯着门口。翠绿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不安。
“是塞巴斯蒂安。”她的声音抖了,“我堂兄,他来找我了。”
“你怎么知道。”林越站起来。
“因为这世上,只有他的魔力,是这样的。”苏瑶攥紧椅背,“像冰,像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割了你一下的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轻地,稳稳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皮鞋跟叩着水泥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脚步声,在五零三门口,停住。
沉默。
他在等,给里面的人,一点准备的时间。像一个猎人,在放箭之前,允许猎物,做最后一次祈祷。
然后,叩门,三下。
“苏菲亚。”
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种打磨过的礼貌。像一个人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下午茶,只是,迟到了。
那三个字透进来的时候,苏瑶咬着嘴唇,手在身侧攥成拳。
从他的魔力出现在她感知里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没停下过,翻江倒海一样。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是什么,他会很有礼貌地,把她带回那座金笼子里去。
可她也清楚,这扇门,躲不过去。
于是她慢慢松开拳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抬眼时,那点不安,被她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林越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决绝。
像一个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纵身跳下去。
“开门吧。”她,声音已经稳了,“他不会走的。”
林越挡在她前面。“不校”
“你没见过他出手。”苏瑶看着他,翠绿的眼睛里,满是劝诫,“你不知道‘SSS级’这三个字,是什么分量。”
“整个魔法议会,只有三个SSS级。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二十三岁。”
她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像在背一段从就记熟的家族荣耀。
那个荣耀,此刻正站在门外。
“十一岁,家族试炼,他打赢了一个成年的A级魔法师。”
“十五岁,一个人完成议会一级任务。”
“十八岁,成了议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行专员。”
“他不是来抓你的。”她看着林越,“他根本不在乎你,他是来找我的。”
“你挡不住他,沈映挡不住他。”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挡不住他。”
“那也不能把你交出去。”林越。
“你没有选择。”苏瑶,“我也没樱”
她绕过林越,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西装,金色袖扣在昏灯下微微反光。
深棕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一双灰蓝的眼睛,阿什沃斯家族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位来赴晚宴的绅士。
目光落在苏瑶身上,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温柔,像一个长辈,看着一个走丢了、终于被找回来的孩子。
可那温柔,让苏瑶觉得,冷。
恨你的人,会杀了你;以爱之名的人,会把你锁起来。
还替你锁好门,替你保管钥匙,告诉你这是为你好。
陈默压着嗓子:“……还是那件西装?”
周明盯着门口:“是,别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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