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全员到齐,杨奉屏退左右,将负责城外侦查的头目唤入。
头目颤巍巍地将昨夜截获的情报一一汇报。
杨奉眯着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果然,不少人在听到关键处时,眼神飘忽不定,神色僵硬。
哪怕是最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没逃过杨奉的眼睛。
这些家伙,要么已经降了,要么心里正打着算盘。
杨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此次召集,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观人”
。
他要在谈笑间,揪出那条隐藏的毒蛇。
然而,仔细观察许久,他发现只有极少数人表现出异常。
绝大多数将领依旧面色凝重,神情专注。
杨奉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几分。
之前他还 orst-case 预判,担心满朝文武皆是异心。
现在看来,情况虽危急,但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杨奉的目光如刀,在晋阳城的守将席间缓缓扫过。
这一回,他借的是商议防务之名,行的却是清洗异己之实。
那些眼神闪烁、坐姿不稳的人,都被他默默记下了名字。
随后,一份份调令悄无声息地发下。
理由冠冕堂皇,皆是为了“统筹全局”
或“加强其他要隘”
。
城门楼、角台、瓮城……这些关乎生死的关键位置,逐渐换上了亲信的面孔。
剩下的那几个看似忠心的将领,被隔离在了核心防线之外。
杨奉清楚,这并非万全之策。
人心隔肚皮,漏网之鱼或许还在暗处蛰伏。
但他没时间了。
卢植的大军已经压境。
就在刚才,探马飞报,朝廷主力已至城外。
所有的算计、部署、试探,在这一刻都化为一声长叹。
意若亡晋阳,纵有千般手段,也难逃一劫。
……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
郭礼的临时营帐外,气氛肃杀。
传令兵的声音还带着晨露的湿润:“巳时三刻,务必出迎中军!”
郭礼神色平静,送走使者后,转身唤人。
赵云、典韦、陈义、马铁等人陆续入帐。
空气凝固了片刻。
郭礼复述了一遍军令,目光沉沉地看向众人。
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马铁终于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死寂。
“各位兄弟,这时候讲什么客气话?”
马铁语速极快,透着股急躁劲儿。
“眼看巳时就到,咱们还得跑三里地去坡上等着。”
“动作慢了,丢了面子事,被人抓住把柄事大!”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别忘了祁县那场仗!虽然抓了郭太,大获全胜,可底下那帮校尉偏将心里不服啊!”
“稍微有点由头,他们就能往死里整我们!”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动起来!”
郭礼刚想点头,帐内气氛正和。
马铁话音落下,众人附和声一片。
他见众意已决,便不再多言,沉声道:“既如此,大家整备一下,随我去迎卢将军。”
话音未落,一道冷喝骤然炸响。
“慢!”
众人动作一滞。
郭礼转头看去,出声者竟是郭嘉。
郭嘉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若都去迎客,这大营谁守?”
郭礼心头一跳。
确实疏忽了。
此前只顾着接人,竟忘了布防留守。
他心中暗愧,当即向郭嘉拱手:“兄长提醒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郭嘉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郭礼沉吟片刻,目光如电,扫视帐中诸将。
“留守之人,必须万无一失。”
“若我等离营之际,黄巾贼趁虚而入,至少要让守军撑到回援之时。”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马铁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我来留吧。”
他抬手止住众饶劝阻,语气平淡却透着疲惫。
“在座各位都是自家兄弟,我不瞒你们。”
“老夫这把老骨头,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心累啊。”
“此次出征若能卸甲归田,便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马铁此番表态,并非一时兴起。
早在祁县伏击战后,变数就已埋下。
袁丰因依附袁家势力,被调往其麾下任校尉。
更令马铁寒心的是战功分配。
他数次冲锋陷阵,斩敌无数,朝廷却只字不提封赏。
反观袁丰,毫无战功傍身,竟直接升至六百石军侯。
这一升迁,让原本地位高于他的马铁,如今与袁丰平起平坐。
长久以来的压抑与不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想在朝堂再搏一把。
但今日之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退意已决,再无回旋余地。
郭礼看着马铁,脸上波澜不惊。
其实早前私下独处时,马铁便流露过类似念头。
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提及,郭礼早有心理准备,故而神色如常。
倒是其他将领,满脸愕然。
他们不懂马铁为何执意退隐。
明明手握实权,又有赫赫战功,为何要主动放弃前程?
这般反常之举,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既然马叔开口,便由他留守大营。”
郭礼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兄长,你也留下吧。”
他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若晋阳黄巾贼兵突然出城劫营,还得靠兄长远见,给马叔指点迷津。”
郭嘉嘴角微扬,淡然颔首。
郭礼见他答应,心中仍觉不妥,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游走,最终定格在赵云脸上。
他咧嘴一笑,故作轻松道:“那赵师兄也一起留下。
有你们二人在,这后方便万无一失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待会儿去接卢将军,只带一千精兵。
其余人马,全权交由马叔调度。”
赵云神色平静,并无异议。
对他而言,守营还是出征,并无本质区别。
当年师尊童渊下山前曾与他长谈,言及此子未来成就非凡。
赵云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位师弟的举动,试图验证师尊的预牛
至今为止,郭礼的表现,确实未让他失望。
……
晋阳城外八里,山包。
从山脚到山顶的径上,甲胄鲜明的朝廷士兵列队而立,密密麻麻。
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几个人正席地而坐,闲聊打发时间。
日头毒辣,晒得 肤发烫。
其中一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满脸怨气地嘟囔:“是巳时到,现在都午时了,人影都没见着。”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热得跟蒸笼似的,汗流浃背的,真是要命。
到底还来不来?不来我就回去洗个澡,唉,想死那泡澡的水了。”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省省吧,我也想回去洗澡,可能吗?”
他翻了个白眼:“别做白日梦了,老实等着。”
另一人听不下去了,摆手打断:“行了,别抱怨了。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安坐的郭司马几人:“你看人家郭司马,不也在这儿稳稳当当地等着?瞧瞧你那副德行,好好学着点。”
“放屁!”
那人瞬间炸毛,“你不也一样?什么人行径,拍马屁谁不会啊?”
他瞪着眼睛反驳:“我看你心里急得不行,只是憋着没罢了。
脸上那点不耐烦劲儿,藏都藏不住,还好意思我?”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对面那人一愣,随即怒道:“你这是污蔑!我看你才是人!”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壳。
那个词……
“拍、马、屁?”
他眉头紧锁,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新名词?
他转头看向那人,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求知欲,不再争吵,反而虚心请教起来。
这一幕落在周围士兵眼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典韦那词儿,是郭礼教的。
起因还得赖郭礼自己。
当初从洛阳出兵,袁丰那家伙马屁拍得震响,对着马铁阿谀奉承,听得郭礼头皮发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会拍马屁”
。
这一路颠簸,袁丰嘴就没停过。
郭礼实在忍无可忍,只能声吐槽“马屁精”
、“拍马屁”
。
这话刚好钻进旁边耳朵尖的典韦耳里。
典韦好奇,非缠着郭礼问这词啥意思。
郭礼嫌烦,随手解释了一遍。
结果典韦脑子笨,光记了字面,没懂精髓。
这会儿被人一问,他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僵住,支吾半,憋不出一句话来。
气氛正尴尬。
一名朝廷斥候跌跌撞撞跑来,气喘吁吁地大喊:“报!卢将军的前锋部队,距此不足五里!”
郭礼神色一肃,挥手道:“退下吧。
密切监视前方,距这里一里时,立刻回来复命。”
“诺!”
斥候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郭礼看着斥候背影消失,转头看向席地而坐的部下们:“都收拾利落点。
卢将军马上到,咱们起身去迎。”
话音落下,他摸出随身带着的茶具,斟了一杯。
轻啜一口。
这是郭礼穿越后的 惯。
只要捧着茶盏,心里那股子浮躁劲儿就能压下去。
这套茶具是他仅剩的家当,要是摔了,还得回洛阳重新置办,麻烦得很。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未时,尘土飞扬处,卢植率领主力大军现身。
地点正是郭礼特意挑选的一处开阔地。
双方见礼,客套几句寒暄,便一同返回营地。
郭礼把自己住的营帐腾出来,给卢植歇脚。
等卢植自己的帐篷搭好,再把屋子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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