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药液落进地槽,高闻就变了脸色。
他没有伸手去碰,先用银针蘸起一滴。针尖的封蜡在两息内发白,纸纤维试片到第五息开始散边。
“蚀墨液。”高闻,“先散封蜡,再化纸筋。这里温度低,最多一刻钟,原页会变成泥。”
一刻钟不是精确保证。木匣厚度、封蜡层数和药液浓度都不同,靠近总槽的书架可能半刻钟就毁。
石廊深处接连传来轻响。不是罗谦袖中这一瓶,而是一整套销档机关。青瓷瓶每隔五丈埋一只,药液通过细槽分别流向两侧木匣。
高闻取三处药液作快速对照。近桌一瓶浓度最高,十息便散蜡;西廊一瓶掺水,约需半刻钟;东侧总槽还混有温热药引,速度最快。所谓一刻钟只是整层平均时限,最重要的乙字柜可能更早损坏。
裴青禾通过回响石听完配方,认出药引来自通风井吸烟藤根液。根液遇热会加快渗透,也会在纸泥里留下淡红沉淀。若能收住残液,这种沉淀可帮助区分哪一槽来自东侧,却不能恢复已经断掉的字。
陆照踩碎罗谦的传讯玉,用刀鞘压住他颈侧。月舒岚捡起断掉的铜线,装入证物袋,不拿它去关机关。线的用途未明,乱接可能开更多药槽。
任昭羽抓住魏长青腕上的锁链。锁内嵌着五枚夺灵钉,钉尾与老人经脉长在一起。强行拉断锁链,先断的会是腕脉和心口灵息。
高闻撕掉催神符,检查瞳孔、呼吸和钉尾颜色。魏长青失血、脱水,至少两日未正常进食。左手断指一处已结痂,一处仍有新裂。
“拔五枚钉,最快半刻钟。”
“能不能整段带走?”苏怜问。
“锁链连着桌下阵钉。切桌,夺灵阵会回灌。让任昭羽压阵也许能快,但老人经脉承受不了筑基灵力。”
系统没有弹出救治方案,也没有把魏长青变成弟子。高闻只能按钉尾、脉息和现有药物处理。
五枚夺灵钉的锈色不同,至少分两次钉入。最新一枚旁边没有结痂,可能就在今夜加上;最旧一枚已经与肉长合。时间判断只来自伤口状态,误差可能有数日。高闻画下位置,不在现场追问是谁下钉。
他让魏长青用眨眼确认三件事:是否听得见、是否愿意接受止痛、是否允许剪开袖口。老人分别眨一次、一次、两次。两次代表拒绝,高闻便只卷起袖边,不剪衣料。
另一边,月舒岚找到总槽铜阀。阀门外套着三层反锁,强关需要任昭羽离开魏长青至少三十息。总槽一旦封住,东侧木匣大半能保住;近处支槽仍会继续流。
三层反锁分别接守库阵、药槽和石门。先关错一层,可能把外廊门打开。陆照右臂不能拆锁,只能在门口守第一波;月舒岚懂旧阵编号,却从未见过这套新阀。没人能在十息内安全关完。
苏怜让她把三只锁的纹路画下,宁栖月远程比对钟声。第一锁有空腔回音,像守库阵;第二锁后有液流;第三锁完全无声。判断仍有一项未知,不能拿任昭羽去试。
“档案呢?”苏怜问。
“现在封总槽,能保东侧大半。”高闻答,“先拔钉,半刻钟后最多剩几箱。”
“若分两人?”
“任昭羽去关阀,我拔钉,门口只剩陆照。第一批守卫三十息到,陆照最多卸一次。”
苏怜又问月舒岚能否单独关阀。月舒岚答不能。她可以辨旧编号,却没有力量压住反锁回弹。答案写在现场记录里,没有为了表现决心而改成“可以试”。
魏长青听见这句话,艰难抬头。
“别管我……第三排,乙字柜……”
高闻按住他胸口:“闭嘴。你现在每一句,心脉就快一分。”
他完先给半口温脉液,没有趁人虚弱追问乙字柜内容。魏长青是否愿意作证,要等脱离催神符与夺灵钉后再问。
苏怜看行动纸。撤退规则早已写明:找到魏长青,先送人;档案只在撤路仍安全时取。可规则写在井外,真正看见成排原件溶解时,选择才有重量。
任昭羽站在锁链旁,没有替她下令。
“外廊脚步。”宁栖月从回响石报来,“至少两队,第一队约三十息到门。”
陆照把唯一完整的卸力索扣在石门上。他右臂不能挥剑,只能用左手和刀鞘守住窄门。一次强冲能卸,第二次石门就会裂。
月舒岚确认近槽有三只手阀。关一只需要十息,三只不能同时关。她若去总槽,必须经过未知阵眼;若留近处,最多保三排木匣。
高闻铺开拔钉布。五枚钉按心、肺、肝、左右臂灵路排列,顺序错一枚,魏长青可能当场断气。他先夹心脉旁最浅的一枚,等脉息回稳才能动第二枚。
第一只木匣的封蜡已经软了。蜡从边角垂下,落入药液时发出细的“嗒”。
高闻在魏长青腕下垫入止血布。第一枚夺灵钉带倒钩,拔出前要先逆转半圈;第二枚与肺脉相连,必须等呼吸超过十次才动。半刻钟是最好情况,老人任何一次脉息下降都会延长。
魏长青试图再乙字柜,高闻让他以眨眼选择是否接受止痛。他眨了一次。止痛剂只给最低量,避免与催神符残效叠加。救治同意不能因为他是关键证人就省略。
罗谦在地上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来拿证据的吗?”
苏怜让陆照堵住他的嘴,没有回应。
证人与档案之间没有第三条毫无代价的路。宁栖月能测声,高闻能分墨,裴青禾能辨药,但谁都不能让时间停住。
外廊第一声撞门传来。
高闻夹住第二枚夺灵钉。东侧第一排木匣同时开始塌边。
所有人都看向苏怜。
行动纸、木匣和老人同时摆在她面前。她没有征求任昭羽单独意见,而是复述井外已经通过的优先级:人先于档,触发风险后由现场指挥执校规则没有替她做决定,却让所有人知道决定不是临时偏爱。
任昭羽把手从锁链上移开,等她开口。他能做的是执行,不是用修为替现场指挥缩短选择。
石门又震了一次,裂缝里已经能看见守卫的刀光。
没有时间再等。
她必须在下一次撞门前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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