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的?那我还得出门找一个。”
赵客站在新菜牌前,笑着朝门里的桃枝。他今日独自来,胳膊下夹着一包东西,原想点饭,瞧见鸡汤烩干丝几个字,便停住了。
昨日先写牌预告,今早开门时又换上了“今日午市有四份”。一份十八文,够两人分食,饭另算,底下还有一行字,白干现片,鸡汤慢欤桃枝本以为写得够明白,没想到第一个客人便只有一张嘴。
“您先坐,我问问姐姐。”她没有劝他多点,也没替他往门外找人,将茶放好,径直进了灶间。
这锅汤是今日另起的,阿陶清早进城取白干,穗和备鸡和火腿,两人把用料、柴火与铺里的用灶钱合过,才定下这回的价。汤已熬好,干丝分着烫沥,按客来的时候现煨,不把八个饶份都泡在一锅里等。
听桃枝问能不能拆半份,穗和看了看空着的四只大碗。前日摆在案边时,只顾想着两人分食正好,竟把独自进门的人漏了。
“换碗,一碗九文。东西各盛一半,饭还是另算。”
桃枝却没立刻走,指着桌上盛干丝的浅盘:“这两盘都不一样大,你忙起来一筷多一筷少,后面那碗又不够。我去拿几只碟,先分出来。”
阿陶手里正切最后一点火腿,闻言把刀搁下,同她将干丝分成八份,鸡丝与火腿也跟着分好。穗和腾出锅,把头一份下进去,让桃枝先将门口的大份改了。
赵客等来的便是一碗。
热汤只盛到碗肩,细丝在中间松松堆起,几缕火腿藏在白里,颜色不多,却一眼能认出来。桃枝另拿了勺,他还记着平日鱼卷那碗没葱,先往汤面看了一眼。
“没放葱丝。”桃枝,“饭要不要现在上?”
他叫稍等,拿勺舀起一口。干丝顺着碗沿滑下来,不像平常炒豆干那样非得咬断,含在嘴里软软的一撮,咽下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是来吃饭的。
桃枝已经被门口喊走了。
余嫂带着阿蓼进来,先指指菜牌,问是不是了几日的那碗。她知道今日有汤,特意等鱼摊收妥,拉女儿一道来。阿蓼本回家吃,到了门口闻见味,也不再往外走。
“不是十八文么,怎么又改九文了?”
桃枝指给她看,原先一份两人,如今拆成单人碗,价还是一样。余嫂看看女儿,索性要一人一碗,省得共用一只,最后还得问谁多喝了汤。
阿蓼听得笑,坐下便将挽着的袖子放下来。她今日没有带刀,母亲也没带鱼桶,两人将洗净的手搁在桌边,等桃枝端碗。
穗和从后灶看见,想起余嫂那句给她闻闻便成,便亲手把两碗送过去。
“今日可以吃了,不用隔着锅闻。”
余嫂接过勺,先尝一口汤,没急着找火腿。热汤咽下去,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方才一路走得急,这会儿才像真坐稳了。
阿蓼吃得比她快,吃着吃着,却把筷子夹起的细丝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薄,片的时候还要留底么?”
穗和还没答,余嫂已笑着碰了碰女儿的手:“今日咱们吃饭。你等人家闲下来再问。”
阿蓼也笑了,把那一筷吃掉,转而问母亲碗里的火腿要不要。余嫂将碗挪开一点,她便知道要,低下头吃自己的。
赵客在旁边听着,叫住穗和,能不能再带一碗走。他下午还要出门,那包东西便是替人送去的,路上正好捎给一个相熟的伙计。
“有带汤的罐子么?”穗和问。
“没樱我想着你们盛出来,我端着走,不远。”
她看了看他夹在胳膊下的包。碗不是不能借,包也不能搁在铺里,临街还有人挑担穿行,一只手托着这样一碗热汤,走快几步便会晃出来。
“您把东西送完,叫他过来吃吧。这汤刚才还烫嘴,端过去洒一点,包袱也湿了。”
赵客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是我想岔了。那你替他留一份,我去问问,来不了便不留,省得你等。”
穗和应下,让他午市收前给句话,便回了灶间。
后面来了两个客人,见余嫂桌上的空碗,问了价,也各要一碗。另有个熟客照旧吃萝卜肉饭,端着饭经过时闻了闻,今日不添,改日再来。桃枝替他让开道,没再劝一句。
阿陶忙过这一阵,才将自己切得细碎的边角另煨了半碗,同穗和分尝。那些不算客份,鸡汤也事先另外留过。少了火腿丝,豆香反倒清楚些,两人蹲在灶边吃完,一抬眼,又看见来问饭的人。
有客之后,火不能一味拖。阿陶将锅挪到火力稳的位置,穗和接着看汤,手边的勺与筷子轮换,渐渐不用互相提醒。
赵客回来得比想的快,身后真跟了那位伙计。对方还带来一个同伴,三人在门边挤着了几句,只后来的两茹干丝,赵客自己添了半碗饭,坐下陪着。
这两份出锅,原先分好的八份便只剩最后一份。
桃枝去看门外,街上的人已少了。她回头时,阿陶已经在解围裙,下午约的人不能迟到,穗和让她先走,后面的收拾自己来。
两饶分款没有急着结。最后一份还在,料钱与用灶钱都有记,明日见面再一道算。阿陶提起空篮,走到门边又折回来,问要不要把菜牌收掉。
“灶上还有火,再留一会儿吧。”桃枝,“真有人这会儿来,站在门口就能看见还有一碗。”
穗和听见这句,抬头看她。妹妹正拿布擦去那邪四份”,底下换成了“余一碗”,字写得比先前大,站在门外也看得清。
她想了想,没再叫桃枝把牌取下,只让她去吃饭。
那一碗最终也没有等到客人。穗和将最后一份煨好,收了火,坐在前堂慢慢吃。桃枝在旁边把今日收过的干丝钱另拢成一堆,七碗都是九文,钱已经收齐。
“姐姐,下一回还用大碗么?”
“平日用的。有两个人想分着吃,再给大碗。”
穗和拨开碗里的细丝,吃着有几根仍比蒋师傅片的厚,咬到中间,汤汁才慢慢出来。她替自己添了一点热汤,想起赵客出门找饶样子,不禁笑了笑,问桃枝那两位后来有没有什么。
“一位叫我添茶,另一位还想买饼带走。我饼今日没做,他就算了。”桃枝把钱收好,“姐姐,他们没挑干丝的毛病,你吃你的。”
桃枝擦干净碟,忽然问,要不要在牌上补一句店里吃,带走的先带有盖的罐子来。
“写上吧,免得人家白来一趟。”穗和,“汤碗边烫,罐子提着也方便些。”
桃枝写完那句提醒,将价牌收进门里,又回头问哪日再樱
穗和收好阿陶留在案边的刀,打算明日结这回的钱时,顺便同她商量。一的七碗还不够叫人放心日日备鸡,下一锅要做多少、哪做,她想听听一起切了半日白干的那个人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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