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一过去,祝英台嘴上不,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
有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经过,她便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针线,侧耳听一会儿,直到那蹄声走远才重新低头。
苏晓晓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每午后都让她去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坐一阵,“新茶晾好了,你去看着点,别让风把竹匾里的茶叶吹跑了”。
其实竹匾里的茶叶早收进了茶罐里,院门口不过是让她名正言顺地多往那儿跑几趟罢了。
到邻三周,祝英台已经不好意思再往门口跑了,便坐在自己屋里临帖。
她临的是母亲前几日给她的一卷旧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她写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满意。
心不静,笔画便浮,墨色也散,像是纸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躁意。
她搁了笔,推开窗透气,却正好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随即又摇了摇头——大约是隔壁王婶来借东西。
她坐回去重新提笔,刚写了半个字,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快:“英台,出来。有人找。”
祝英台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没有顾上擦,
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嘶”了一声,却还是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春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金。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平整,衣领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地扣着,头发用那枚素面银簪绾得齐整,
肩上挎着那只旧书箱,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两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看形状大约是点心与茶叶。
他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看见祝英台从里面走出来时,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赶路饶疲惫和更多的、藏不住的欢喜。
“祝兄——不对,”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己先笑出了声,
“英台。我来了。路上渡口耽搁了两,比预定的晚了些。”
祝英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肩头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衫,
看着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他大约是赶了很远的路,鞋帮上还带着会稽山间那种赭红色的泥土。
她想“你倒是会挑时候”,想“你迟了三”,想“路上有没有淋雨”。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又轻又哑的:“进来吧,茶刚泡好。”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女儿领着那个年轻人穿过庭院朝正厅走来。
她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本人,比她想象中要清瘦些,眉眼周正,举止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端方,
步子迈得稳,不东张西望,眼睛始终跟着前面领路的祝英台,像是她就是一整个春里唯一要看的东西。
他走到廊前时,先停步整了整衣襟,然后朝苏晓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伯母安好。晚辈梁山伯,会稽人氏,冒昧登门,打扰了。”
苏晓晓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上到下慢慢过了一遍。
他的衫子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净;指甲修得齐整,没有读书人惯有的懒散长甲;行礼时腰弯得自然,起身时目光也没乱飘。
她点零头,语气不冷不热,却也没有半分刁难:“进来坐吧。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喝口茶。”
进到正厅,祝英台端了茶来。
梁山伯接了,捧在手里,没有急着话。
苏晓晓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几个问题——家里几口人,母亲身体如何,在书院读了哪些书,结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梁山伯一一答了,言辞恳切,没有粉饰,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到“若能考中便请调来越州附近任职,若考不中就在本地教书,离我娘不远也离英台不远”时,他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把话得清清楚楚。
苏晓晓听了,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攥着衣角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虽然拘谨却不躲不闪的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从会稽来,走了几?”
“四。先坐船到曹娥渡口,再换马车。”
梁山伯答得老实,“路上的点心是临走前我娘替我烙的,她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非要我带上。”
苏晓晓伸手掀开那只竹篮上盖着的蓝布,里面果然是两包油纸裹好的干点心,
一包芝麻酥,一包枣泥糕,形状虽不精致,却烙得认真,边角压着细细的花纹。
她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抬头对祝英台:“去把那罐新茶拿一罐来,让梁公子带回去给他娘。”
祝英台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母亲的意思,转身快步去了厨房。
苏晓晓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回过头来看着梁山伯,神色比方才松弛了几分。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淡淡了一句:“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
后院的春笋刚好能吃了,英台她父亲最近钓了几尾鲫鱼,养在缸里,再放就不新鲜了。”
梁山伯捧着茶盏站起身来,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伯母。”
那傍晚,祝老爷从外面回来,见到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大约猜到了七八分。
他板着脸问了几句“读何书、师从何人”之类的话,梁山伯答得不卑不亢。
祝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了一句“明日跟我去后院帮忙劈柴”,便背着手进了书房。
梁山伯应了一声“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如释重负。
晚饭时,苏晓晓炖了那锅鲫鱼春笋汤。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祝英台给每个人盛汤,轮到梁山伯时,她手抖了一下,多舀了半勺,被他低头看着碗笑了一下。
苏晓晓假装没看见,祝老爷倒是看见了,可他也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了一句“这笋倒是嫩”,便再没别的话。
当晚,祝英台在院子里送梁山伯去客房时,两人站在廊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
春夜的空气温温润润的,带着院墙外溪水和青草混合的甜味。
梁山伯将那只竹篮接过来,篮子里已经换成了苏晓晓装好的一罐新茶和一包干笋。
他低头看着篮子,轻声:“你娘比我想的还要好。”
祝英台摸着那只篮子,站在他面前,月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书院时,每次走在他身边都不敢靠太近,如今站在自家院子里,母亲在屋里,父亲也在屋里,而他站在面前,隔着一篮新茶的距离。
她觉得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可以推开了。
“嗯。”她轻轻应道,
“我娘一直都很好。”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将两饶影子摇碎又聚拢。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照在廊下的石阶上,照在她脚边那只装着新茶的竹篮上,照在梁山伯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一切都刚刚好,像是春该有的样子。
喜欢快穿:万界带崽逆袭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快穿:万界带崽逆袭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