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什么可看的。”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古谷回头。
江云商背着窄长琴匣,从石阶另一头走来。她在人群最外面停了一下,看了眼堵得严严实实的主台,眉头先皱了起来。
古谷当场抓住:“江师姐不是不来?”
“我来找许棠溪。”
许棠溪笑着问:“找到以后呢?”
江云商没回答。
她侧身走到主台斜前方,所站的位置刚好避开两排人头,也能看清台上两饶落脚。
古谷看看她,又看看许棠溪。
“找饶路挑得真准。”
许棠溪笑了笑,没揭穿她。
明微澜站得更靠前一些。
她没往人堆里挤,位置正好能看见整座主台。明照册合在臂弯中,册页间夹着一张窄签,笔已经握在手里。
她先看了野茫一眼,又望向祝然仪腰侧的深红长刀。
暂时没写什么。
祝然仪已经到了。
青白外门服下露出赤黑窄袖,长发高束,深红刀鞘压在腰间。刀尚未出鞘,她周围却自然空出了一圈地。
林照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师姐,她背后三尺的风需心。”
“看过。”
“正面也快。”
“也看过。”
林照野摸了一下鼻尖,温声道:“那我没什么可提醒的了。”
祝然仪再次扣紧护腕。
扣紧了,手腕更稳,也有点疼。
“本来就没樱”
她提刀登台。
野茫也往主台走。
咪咪跟到台阶边,用尾尖点零她的靴面。
野茫低头。
“这是给我加油?”
许棠溪笑道:“算是。”
经过轮椅旁时,废卷看了眼她握剑的右手。
“别兔太顺。”
野茫脚步没停,语气带笑。
“昨日让我别乱撞,今日又不许退。到底是管我,还是关心我呢?”
“......都樱”
“那我更不能输。”
秦照夜翻过一页药册。
“打完都来青蘅院。”
野茫点头。
课籍堂学生验过两饶腕签,徒主台边缘。
“主台决签。”
“出界、认输、腕签亮红、要害停招,皆判负。不得故意重伤。”
野茫抱拳行礼,红发被阳光晒的像团火,笑的明亮:“野茫,战法院,风灵根剑修,三阶灵核初段,请指教。”
祝然仪回礼,黑发红眸,眼神锐利:“祝然仪,战法院,火灵根刀修,三阶灵核中段,请指教。”
铜铃落下。
野茫先动。
归风推出两寸。
青风贴着试锋台滑开,只在台灰上割出一道细线。她踩着那道风切向祝然仪左侧,脚下几乎没带起声音。
祝然仪依旧没拔刀。
深红刀鞘尾端往地上一点。
火线顺着台纹蹿出。
野茫下一步还没落,脚前石面已经被烫红。鞋尖悬在火线上方,靴底软皮被热气燎得卷起一点。
她立即转右。
祝然仪手腕一偏。
第二道火线先封住了右路。
左边烧着,右边也热。
野茫没退。
归风连鞘向前一送,青风沿第一道火线边缘切进去。那里的热意稍薄,却也只够她抢半步。
半步之后,剑鞘直取祝然仪腕间。
祝然仪这才转身。
深红刀鞘横压而来。
风火撞在一处。
嗤——
野茫右袖被热气舔过,袖边当即焦了一线。她肩头一沉,顺着被火烫歪的那口风往内钻,归风继续逼向腕签。
祝然仪退了半步,刀鞘尾端同时贴地一扫。
一截火弧横在两人中间。
野茫脚尖刚落,热意便透过靴底往上钻。她脚下青风骤折,人从火弧边缘斜翻出去。
靴边擦过火线。
软皮立刻焦黑半圈。
祝然仪抬眼。
“继续。”
野茫甩了甩发烫的脚。
“等着呢。”
第二次交锋几乎压着上一记追来。
野茫先往身后铺风。
那口练了两个月的风刚从衣摆下探出,祝然仪的刀鞘已经斜点台面。
火不追人,直往后路扑去。
青风被烧得向回一缩。
三尺,少了半尺。
祝然仪持鞘逼近。
刀鞘封左,火意压右。
野茫横起归风硬挡,兵刃撞出一声闷响,震力沿右腕顶到肩头。
她刚滑退半步。
祝然仪的火贴着后风追上来,又咬掉半尺。
背后只剩两尺。
古谷抱紧千机匣。
“她怎么只烧茫要踩的地方?”
废卷看着台面。
“风在报路。”
“那风能不能少两句?”
白方蹲在轮椅边,嘴里含着果干。“闭了嘴,她自己也没路。”
古谷想了想,没吭声。
主台上,祝然仪已第三次逼到身前。
野茫向左换位。
左侧石纹先红。
她立即转右。
火线沿刀鞘尾端绕来,已经等在下一步。
祝然仪每次只向前半尺。
不急着碰腕签,也不抢着出刀,她只管把火放在野茫要落脚的地方。
背后的两尺,很快只剩一尺。
明微澜终于落笔,窄签上只有五个字:
【火追风,不追人。】
江云商扫了一眼。平静道:“她在逼野茫先露后路。”
古谷没回头。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
江云商点头道:“还是有点眼力。”
主台旁的声音渐渐少了。
热饼摊的油铲搁在锅沿,半张饼还贴在铁板上。药茶摊主举着木勺,茶水一滴一滴落回壶里,也没低头。
咪咪两只前爪按住石阶,赤红尾巴不动了。
废卷仍靠在轮椅里。
晨光落在她眼睫上,脸色清淡,瞧不出什么。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却往里收了半寸,指节压着木纹,泛出一道白。
白方垂眼看了看,知道她在紧张,但这回没话。
野茫再次向后铺风。
风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袍角往外走。
祝然仪只往前一步,火线随之压进一寸。
一尺。
半尺。
野茫的鞋跟已经靠近白线。
课籍堂学生的手已经落在判旗上。
祝然仪终于拔刀半寸。
鞘口露出一线白热。
散在台面的火线同时向刀身收拢。方才烧得不能落脚的几块石面骤然暗下去。
空处出来了。
野茫这次没等。
归风立刻出鞘三寸。
青风贴着肩侧旋开,她压低身形,从祝然仪刀鞘下切进内圈。剑锋避开要害,直取刀柄与手腕之间的窄缝。
祝然仪抬腕。
半寸刀锋下压。
白热火光从两柄兵刃间炸开。
野茫眼前一晃,归风周围的风被烫断一截。剑锋擦过祝然仪护腕,只在赤黑窄袖上划出一道细痕。
祝然仪低头扫了一眼。
“挺快。”
野茫落地,残火贴着靴边卷过。
“你也不慢。”
祝然仪重新抬眼。
“那就别退。”
深红刀鞘横扫。
野茫脚后那半尺落点先烧了起来。
她换左。
左路是刀。
转右。
火已经到了。
祝然仪第二次拔刀。
三寸。
台面的火线全暗下去。
没熄。
全压进了那刀锋里。
野茫额前一缕红发被热气掀起。右手掌心还麻着,归风横在身前,剑脊周围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青风。
祝然仪踏前。
深红刀光直落。
左路被刀封死,右侧火意贴地。野茫横剑挡上去,刀锋撞中归风,白热顺着剑脊一路窜到护手。
掌心猛地一烫。
她退了半步。
鞋跟抵住白线内沿。
祝然仪的刀锋借着方才那股力,继续向前递去。
离野茫胸口,快只剩三寸。
灵墨摊主握着笔,笔尖已经落下,在价纸上写出了半个“祝”字。
古谷张着嘴,没出声。
姚青鸦肩头的符鸦压低翅膀。
苏瑶抱紧花盆眼神直直锁定场上。
许棠溪的手停在咪咪背上。
白方嘴里的果干也没再嚼。
江云商按住琴匣侧扣,指尖绷得发白。
明微澜的册页翻开一半。
笔悬在纸上。
课籍堂弟子的判旗已经抬起半面。
铜铃没响。
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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