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废卷忽然开口。
“风全跟着你跑了。”
野茫转头。
废卷仍坐在轮椅里,右手搭在扶手上。肩后药符被风压紧,浅青软垫离她的背仍只差那半寸。
“什么意思?”
“你往前,它全往前。你回头,它才回来。”
废卷用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留一口。”
野茫低头看向左手,护风戒贴着指根,散发着微光。
这几日,她一直在压它。
她知道自己的风不同于普通风灵根,太冲,太烈。她总以为压得住才会更好。
旧档阁外压过,青蘅院长廊压过,铜夹一响时也压过。
她从没把戒里的风掐灭。只是扣在指骨旁,不许它炸开,不许它乱钻。风一直在,贴着经脉打转,等她松开一点,再顺着缝出去。
野茫用拇指按住戒面。
戒里的青风撞了撞她的指腹,这次没往下死压。
古谷已经蹲下去看符砂。
她伸手比出一截。
“给我一寸。”
野茫看她:“什么?”
“后位不用你全挡。相信一下队友。”古谷拍了拍千机匣,“留一寸不乱的地方,我就能放线。”
“只有一寸?”
“嫌少可以给两寸,我的银线按寸算钱。”古谷指向自己破掉的袖口,“刚才已经替你付过学费。”
那道破口垂在护腕外,确实显眼。
野茫点头吐出一口气。
“再来。”
第四次,符砂铺开得很快。
黑布木傀升起。
古谷站回后位,左手搭在千机匣扣锁上。她没提前开匣,只盯着野茫脚后那片砂。
梵秋木刀落下。
“开始。”
野茫动了。
风仍旧快。刀鞘也仍旧往前。
这一回,她没有把所有风都塞进刀上。
一缕青风从脚后滑开。
贴着符砂绕到背后三尺,只在古谷与伤员牌之间留下一条窄窄的风路。
黑布木傀抬袖。
野茫三步压到。
刀鞘横撞胸口。
砰!
主影胸板裂开的同时,侧后暗箭亮起。
野茫没回头。
第一枚暗箭贴着粮架,直取证物牌。
背后的薄风轻轻一偏。
一寸。
古谷眼睛亮了。
“有口子。”千机匣咔哒开了一格。
银线顺着那一寸空处穿出,扣住证物牌旁的阵点。暗箭擦过银线,被扯得偏向符砂,炸出一团灰光。
第二枚箭直奔伤员牌。
野茫左手往下一压,三尺外那口风沿木牌底部兜了一下。
伤员牌被刮得左右晃动,底端从砂里拔出一截。
没倒。
场中静了一息。
三处青光依次亮起。
主影斩落。
证物留存。
后位存活。
古谷第一个跳起来。
“我的线放进去了!”
声音太大,场边的人全看了过来,她立即正经的咳了一声,把千机匣抱稳。
“我是,配合尚可。”
野茫站在裂开的木傀前,额发被汗贴在脸侧。
她先看了一眼那块歪着的伤员牌,才回头望向废卷。
“这次呢?”
废卷道:“没全倒。”
“你就不能挡住了?”
“这次比上次好。”
野茫唇角刚扬起来,梵秋已经走进场内,一脚把伤员牌踩回砂里。
“笑什么?”
野茫立刻不笑了。
梵秋拔出证物牌,丢给古谷。又将那块伤员牌抽出来,用木刀敲了敲牌面。
“这一遍,可以。”
古谷眼睛更亮。
梵秋的下一句紧跟着砸下来。
“固定木傀,固定符路,第四遍才勉强没倒。真场上,谁会等你们试四次?”
野茫弯腰捡起主影木傀裂下来的胸板。
“至少成过一回。”
梵秋看了她一眼,没这回不算。
她用木刀在符砂上划出一道三尺长的线。
“你留位置。”
刀尖点向古谷。
“她补这一寸。”
古谷低头看看怀里的证物牌:“听着比我跟木牌站一起体面多了。”
梵秋的木刀在三尺线外敲了一下。
“这口风,今只成一次。伤员牌还歪着,古谷的线也借了固定阵点。”
她看向野茫。
“离会用,早得很。”
野茫把木傀胸板扔回砂里:“知道哪里错,就能练。”
“练多久?”
“练到不歪。”
“口气不。”梵秋冷笑一声,目光扫到她袖中露出的红边简则。“问锋榜报名。”
野茫下意识按了按袖口,那张简则是昨日江云商送来的:“记得。”
“正式开榜在两个月后。”
古谷探头:“报名这么急,比赛隔这么久?”
“先报。”梵秋道,“两个月后,谁还站得住,谁上台。”
她看向野茫脚后那道已经散掉的风线。
“这两个月够你们把今日的错再犯几十遍。别急着把一次侥幸当本事。”
野茫问:“报了名,中途能退吗?”
古谷转头看她。
梵秋也看着她。
野茫自然补了一句:“先问清规矩。”
“能退。退签记入本届问锋录。”
梵秋没再多,转身从场边抓起三根细木桩,扔进她怀里。
木桩撞到一起,差点把她下巴顶着。
“三尺一根。”
“风越线,重来。桩倒一根,重来。吹偏古谷的银线,重来。”
古谷立即问:“银线损耗谁补?”
“野茫。”
“合理。”
野茫抱着木桩看她:“你应得挺快。”
“我的线很贵的。慢了,像跟钱过不去。”
“每日练多少?”
梵秋道:“练到你问不出这句话。”
野茫低头数了数木桩。
三根。
木头不是什么灵材,边角却磨得挺齐,真弄断了,战法院多半照样敢收钱。
“多少钱一根?”
“一根两枚铜钱。”
“这么便宜?”
“吹断十根再。”
野茫把三根木桩往肩上一扛:“那先练六个铜钱的。”
梵秋木刀一指场郑
“站回去。”
“现在?”
“你想把两个月留到最后一用?”
野茫无话可,只能扛着木桩重新进场。
古谷跟着往后位走。
她把证物牌插回砂里,又蹲下看了看第三根木桩:“这根歪了。”
“能用。”
“你刚才也觉得伤员牌歪一点能用。最后也是靠梵师姐踩回去的。”
野茫低头,重新又把木桩插深了一寸。
废卷坐在场边,看着她量出背后三尺。
药符又被风掀了一下,这回她没有去按扶手,肩背往浅青软垫上放了一点。
野茫余光看见,没出声,她怕一张嘴,废卷又坐直。
梵秋的木刀敲在砂面上。
“起阵。”
野茫握住刀鞘。
一缕青风从脚后滑出去,贴着符砂绕过第一根木桩。
木桩晃了晃。
没倒。
袖里的红边简则碰了一下手腕。
先报名。
然后两个月后开榜。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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