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落在野茫脚边。
陈管事那句“怎么还有活的”还没完,阵外的犬兽又撞了上来。
一声闷响压过巷里的兽吼,第三阵眼跟着往下一沉。古谷蹲在墙根,银线从隔灵扣间绷过去,震得她手背发麻。
“队长!门后那条线又亮了!”
野茫弯腰捡起钥匙。
铜柄上积着旧油,齿口倒磨得很亮,边缘还没有发钝。
“哪把锁的?”
陈管事盯着她手里的钥匙。
“仓里的锁多。旧柜、地窖,也可能是后门。我年纪大了,实在记不清。”
“那就一把把试。”
野茫转身往仓门走。
陈管事紧跟着迈出一步。
黑红绳线贴着他靴尖落下,镖头钉进青石缝里。
许棠溪一手收着绳,另一只手正将越过阵口的灰爪狸带回外面。赤尾猫的虚影伏在她肩后,尾尖绷得笔直。
她回头看了陈管事一眼。
“劳烦管事站在这里。外面已经够乱了,别让我再分心捞人。”
陈管事的脚收了回去。
许棠溪这才看向野茫。
“北墙有暗风。阿禾的气味进了墙,没有再出来。”
她把绳线往后带了半尺,阵外那只灰爪狸跟着偏开,没撞上砖角。
“进去先救活物,别往暗道深处追。半刻后我叫你们,就出来。听见了吗?”
“听见了。”
江云商仍按着琴弦,第四枚留证铜片在她指侧发着暗光。
“灰线还通着。门里发亮的地方别踩,若是见到兽核器也不要直接碰。”
野茫看向墙根。“古谷,阵交给你。”
古谷额角全是汗,嘴还不肯希
“你们最好快些。第三阵眼稳不住。”
“江师姐,灰线劳你盯着。”江云商只点了一下头。
“许师姐……”
“门口我守。”
许棠溪已经转回阵外。
野茫没再多,走到废卷身旁。
废卷早已蹲在锁前。
一片墨羽沿锁孔钻进去,片刻后从门缝下滑出半截。羽尖带出几缕暗绿藤屑,还沾着一点发苦的灯油味。
“钥匙没用。”
野茫还是把铜钥插了进去。只转了半寸,锁芯里便响了一声。
废卷按住她手腕。“里面还有一层。”
墨羽重新探入锁孔。
风把旧封条吹得向上翻了一角。封蜡底下露出一段灰纹,两道弯线对扣,中间横着一道细痕。
像一只缝住的眼睛。
野茫看了眼。“见过吗?”
“没樱”
废卷答得很快,手却停在锁孔外。
墨羽刚靠近,灰纹便顺着锁芯往里缩了一截。
“会躲灵炁。”她道。
“能开?”
“能。费时间。”
阵外再次传来撞击声。
古谷在墙边喊:“快!”
野茫握住刀柄。“那就别给它时间。”
风从她指缝压进门缝,沿着门轴、锁舌和发脆的木纹往里钻。废卷的墨羽同时扣住藤锁,羽锋贴着灰纹往下牵
锁里的藤纹猛地一缩,一声尖响从锁芯里钻出来。
野茫抡起刀鞘,撞在门轴最旧的裂口上。
木轴当场崩开。
黑木门向内震开半扇,潮气裹着陈粮灰一股脑扑出来。兽毛、旧血和烧符后的苦味全混在里面,野茫偏头咳了一声。
“咳咳,这仓里的老鼠,吃得还挺好。”
废卷没接话,目光正移向北墙。
粮架后方有冷风贴地漏出,不带仓里的霉味,倒混着湿土和新灯油。靠墙的粮灰上还留着半枚靴印,边缘湿润,鞋底带进来的水正顺着谷粒往下渗。
脚印朝仓内。
没有出去的那一枚。
墙缝深处,一道灰线刚刚暗下去。
废卷抬手指了一下。“有人比我们晚到。”
仓里很俺。
墙根几道残阵泛着灰白,将歪斜粮架和成片发黑的陈粮照出模糊轮廓。门后两丈处横着一段断绳,粗麻里挂着几撮软毛。
呜咽声从最深处传来。
野茫循声走了两步,看见靠墙摆着的三只铁笼。
左边蜷着断耳幼狼,后腿套着细铁环。中间的灰爪狸幼崽把脑袋埋在前爪间,脖颈上的契绳已经磨破皮肉。
最右边挤着两只认不出种类的兽,毛上全是灰,听见门响便往彼此身下缩。
笼条上还有没干透的血。
断耳幼狼抬起头。
野茫已经迈出了脚。
万灵森林里那枚剥灵钉又在她眼前闪了一下。狼王的声音贴着旧粮仓的霉味落下来。
【记住。】
废卷从后面扯住她的衣领。
“地上。”
野茫的脚停在半空。
笼前摆着一圈锁灵符,符边踩得乱七八糟,故意做出失效许久的样子。她用刀鞘挑开最上面一层草屑,底下没亮。
废卷放下一枚墨羽。
符圈没有反应。
野茫绕过它,贴着倒塌的粮架往前。她刚跨过一只破粮袋,废卷忽然开口。
“右脚。”
差了半寸。
野茫靴底压进陈粮。
下一瞬!
藏在粮粒下的暗绿纹路骤然亮起,三根藤索同时窜出。一根缠脚踝,一根卷住她持刀的手腕,最后一根扣住腰侧,将她整个人往铁笼前拖。
野茫脚下风炁一震。
藤索感知风炁,更顺着护腕往里勒,边缘压得皮肉发白。她立刻把风收了。
“真阵藏在路上!”
话音未落,北墙后传来石块摩擦声。
粮架背后的砖墙裂开一道窄缝,冷风裹着湿土味灌进来。紧接着,一把乌黑刀从缝里飞出,直奔野茫的右腕。
废卷抬指。
墨羽刃贴着粮灰掠过,与刀撞在一处。乌光斜飞,钉进旁边木柱。
刀柄朝外,刻着与封蜡相同的弯纹。
北墙暗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黑斗篷男人走了出来,面容隐在面具之下,看不清。
他的靴底没沾仓里的粮灰,裤脚却带着湿泥。肩上落着新鲜砖粉,身后的引路灰纹还在一截截熄灭。
野茫认出那双靴子。
“北墙那道脚印是你的?”
黑斗篷人没有回答。
斗篷胸口透出一点灰白光,狭长的光边中间压着一道黑缝。每呼吸一次,那点光便从衣缝里漏出来一下。
废卷瞳孔一缩,墨羽落地猛地铺开。
男人袖中滑出一柄匕首。
下一刻,人已经到了野茫面前。
藤索猛地往后一拽。野茫肩背撞上粮架,右腕还被锁着,只来得及横起刀鞘。
匕首撞在鞘上。
灰白灵炁沿着木鞘炸开,她虎口顿时失去知觉,刀鞘险些飞出去。
那饶动作很快,关节却跟不上这份速度。胸前灰灯一亮,他肩肘便发出一串细响,像有人强把力气塞进了骨缝。
废卷从侧面切入。
墨羽界先铺向铁笼,将藤纹与几只幼兽隔开。两枚羽刃一低一高,封向男饶脚踝与右肩。
他脚下的灰纹随灯光亮起。
藤索从粮灰里翻成一道矮墙,挡开第一枚羽龋第二枚擦过肩头,割下半片斗篷,露出里面的灰布护腕。
护腕上仍有那道弯纹。
“废卷,先开笼!”野茫拧转手腕,把风一点点压进藤索与护腕之间。“我拦他!”
废卷没听。
男人已经再次逼近,匕首贴着野茫被锁住的右臂,转向她侧颈。
杀招!
墨羽骤然收拢。
废卷欺近一步,右手猛地扣住他的腕骨,左臂横进刀路,男人将匕首猛地刺进她臂。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轻。
废卷五指猛地收紧,将男饶手腕往外一拧。匕首偏了方向,擦着野茫衣领划过,带走一缕红发。
血顺着废卷的手腕往下滴。
伤口周围很快浮出几缕黑线,沿着臂向上爬。青蘅院药符随即亮了,药青色的光透过衣袖,把她的脸映得更白。
她呼吸停了一拍。
“有蛊毒。”
野茫刀鞘下的风骤然收窄,眼神第一次慌了。
“松手。”
“先破藤。”
废卷仍扣着男饶腕骨,右肩压低,将他卡在两人之间。黑线已经越过臂弯,她连眼皮都没往下落。
野茫不再挣整条藤索。
风细成一线,先钻进脚踝处的藤节。第一处割开,腰侧那根立刻收紧。她借着被拖动的半步换了落脚位置,再切腕上的结。
黑斗篷男人抬膝撞向废卷腹侧。
废卷避开了正面,受赡左臂却被匕首拖得更深。药符骤亮,她的肩膀跟着沉了一下。
第二根藤断了。
野茫右手脱出,刀锋随之出鞘。
青风贴着刃口压过去,直斩男人持匕的手腕。男人只能松开废卷,向后撤了半步。
匕首抽离。
几滴血落进粮灰,迅速被吸成暗色。
废卷以右手压住伤口。她脚下的墨羽界晃了一下,仍旧铺在铁笼前。
黑斗篷男人没有立刻再攻。他甩掉匕首上残留的血,隔着灰灯光看向野茫。
目光扫过红发。
再扫过她的眼睛。
最后,目光落到额心那道被风炁逼出的淡青纹路上。
“红发。”
他开口时,嗓子像被烟熏过。
“蓝眼。风纹。”
胸前灰灯亮了一次。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们没认错。”
野茫握刀的指节一点点压白。
他看着她。
“岚族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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