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路。”
野茫话音落下，脚下青风贴着地面往前铺。
碎石被风压在墙根，倒没有乱飞，路下那些随时会翻动的阵轴，也只轻轻震了一下。护风戒指越来越烫，热意顺着指骨爬上手腕，她却仍把风收在刀鞘周围。
撤离点在村子另一头。
祠堂和无脸木偶挡在中间，大路已经翻起，墙根又全被霜线封住。屋脊上，梵秋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点，两柄霜刀仍旧悬在腰间。
她像是放过她们一样，没再出刀。
脚下霜气却仍沿着瓦檐往下淌，贴着墙缝和地面一点点逼近。原本还能走的几条窄路，很快覆上一层白霜。
废卷抱着救援灵傀。
左肩伤口被衣料压着，血迹不深。只是她调整手臂时，呼吸短暂停了一下。
她没顾上伤口，只盯着野茫铺出的风路。
路很窄，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好在是风没碰伤救援灵傀，也没惊动脚下的阵轴。
古谷跪在地上。
千机匣中滑出几道银线，分别扣住巷口、井边和翻路阵的轴点。她左手指缝还在渗血，银线一绷，血珠便顺着线往下滑了一点。
“我只能再稳一息。”
罢，千机匣轻轻一震，银线猛地收紧。
第一处轴点被扣住，正在翻起的大路硬生生停了一息。
野茫动了，绕过那条太干净像误导的窄路撤离点，转向旁边半塌的土墙。
风贴着墙根压过去，将松动的石块重新按稳。她踩上去，刀鞘在墙顶一点，翻过断墙。
“跟上！”
废卷抱着救援灵傀踏上风路，袖中墨羽接连落向身后。
井口一枚。
旧门一枚。
塌桥方向又落下一枚。
最后两枚钉在墙角与翻路阵边缘，只要还能看见其中一处，她们便知道往哪边退。
霜线很快追到井口。
最外侧的墨羽覆上一层薄冰。
废卷手指一动，又补了一枚。
梵秋垂眼看着她们。
“不弃退路，判断不错。”她声音不高。“可敌人也会顺着退路找到你。”
语落，祠堂前的无脸木偶同时转身。
十几道假救援标记亮起，青光晃得人眼睛发疼。木偶直扑废卷留在后方的墨羽。
古谷看得头皮一麻，急声道：“它们要拆路！”
废卷抬手召回墨羽。
可她一只手还抱着救援灵傀，能控的墨羽少了一半。灵傀腕间的青色标记一明一暗，若在这里震碎，她们前面全算白忙。
野茫已经越过断墙。
她回头看了一眼。
废卷左肩的血色比刚才深了些。古谷被银线震得身体前倾，指尖仍死死扣着线。撤离点前的地面也在这时亮起霜纹，将最近的一条路彻底封死。
野茫要是继续往前，自己还能抢到撤离点。
后面的两个人走不了。
不用思考太多，她脚下一转，青风随之倒卷回来。
风先托住古谷被轴力扯歪的肩膀，又贴着废卷脚边一旋，把平她身侧的两具木偶推偏了半尺。
废卷抓住这半尺。
两枚墨羽落在木偶腕间，假标记同时碎裂。
木偶身体一僵，散成满地木片。
“收线！”野茫喊道。
古谷趁机松开轴点。
三处银线同时缩回千机匣，带出一串细碎火星。她左手猛地一抖，仍抱着匣子翻过断墙。
“走！”
野茫就在墙外接应。
废卷抱着灵傀落地时，霜线也追到了脚下。
野茫刀鞘向下一压，青风从她身侧分开，将那道霜线往地面压低一寸。
压不碎，实力悬殊太大。
只能给废卷留出一步。
梵秋的右手搭上刀柄，霜刀出鞘半寸，一道薄薄的刀光落下。
撤离点前最后一段路迅速结冰。冰层看着不厚，底下却布满细密霜纹。野茫的风才碰上去，便被割成几股乱流，贴着侧面阵纹散开。
古谷立刻道：“别踩！会滑进侧阵！”
冰路两侧，全是浅灰色符纹。一旦偏进去，再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梵秋站在屋脊上双眼微眯，显然不想给点提示，只是观察这三冉底值不值得太微冒险收。
野茫忽然伸手：“废卷！把人给我！”
废卷没有立刻动。
野茫道：“相信我。”
两人对视一瞬。
废卷将救援灵傀递了过去。
野茫接住灵傀，双臂往下一沉。
原本聚在脚边的青风也跟着收低。风托住灵傀后背，避开腰侧和腿上的模拟伤口，连那枚青色标记都没有晃一下。
古谷看懂了。
“你要用风托过去？”
“你不是不能踩？”野茫用刀鞘点零冰面。“那就不踩。”
青风贴着冰面铺开。
风层很薄，刚好托住她们的脚。霜纹一碰上去，便把边缘切得细碎。护风戒指已经烫得发红，野茫的手指渐渐发麻，抱着灵傀的力道却没松。
废卷抬手。
墨羽落在风路两侧，替她标出不被霜纹切开的地方。
古谷重新打开千机匣第一格。
她只放出三根银线，扣住前方那几处会偏移的冰纹。
三人同时往前。
野茫抱着救援灵傀走在最前，脚下始终隔着一层风。
废卷在左后，墨羽随着她们的步子向前移动。
古谷在右后，银线牵住冰纹，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
寒意从鞋底一直往上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响起一声很轻的裂响。
身后的木偶也追了上来。
废卷听见木头脚掌砸在冰上的动静，手腕随即一翻。最后三枚墨羽越过肩头，分别打在三具木偶脚踝上。
最前面的木偶一歪，带倒后面两个。
三具木偶撞成一团，腕间假标记接连碎裂。
古谷喘着气：“还剩三步！”
冰面忽然一震。
梵秋那半寸刀光彻底压了下来。
风路边缘裂开。
古谷牵着的冰纹猛地向侧面错位，银线几乎从她指间割出去，她下意识想再撑。
废卷立刻道：“别撑。”
古谷咬住牙，收线，银线霎时缩回千机匣。
下一刻，冰纹彻底偏开，野茫脚下的风路也跟着断了一截，身体因为惯性向侧阵滑去。
一枚墨羽落在脚边。
野茫踩住那一点，借力转身。
青风贴着冰面一卷，将废卷与古谷都拉到身侧。三个人几乎肩挨着肩，救援灵傀被护在正郑
冰面在身后彻底裂开。
野茫把剩下的风全压到脚下，一脚踏过最后半尺霜纹。
“进！”
青白撤离光迎面吞没三人。
阵中的铃声、木偶脚步和结冰声同时断了。
野茫眼前一亮，脚下重新踩到青石。
她抱着救援灵傀冲出阵门，落地时膝盖一软，废卷从旁边托了她一把。
古谷跟着跌出来，没有人托，膝盖磕在地上，当场“嘶”了一声，却还是先低头看千机匣有没有碰坏。
霜光在身后合拢。
救援灵傀腕间的标记亮起，随后脱离手腕，化成一枚完整的青色符印，悬在半空。
高台上的玉册自动翻开一页。
“野茫、废卷、古谷。”
“破阵救援。”
“目标完整。”
“撤离成功。”
梵秋从阵门中走出来。
她的银灰长发依旧束得整齐，玄青制服袖口也没沾半点灰，腰间双刀已经归鞘。
野茫手指还在发抖，怀里抱着救援灵傀。
废卷左肩衣料破开一处，血迹已经透出来。
古谷半跪在地上，悄悄把流血的左手藏到千机匣后面。
梵秋逐一看过三人。
“第三考，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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