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在桥上耗！”
桥上几人同时分了神。
野茫吼道，刀鞘一点，第二道腕带红光随之亮起。
废卷的墨羽截住一枚飞针，反手打进桥头石缝，逼得最后一人往旁边退了半步。
古谷手指一收。
银线嗖地缩回千机匣。
“走！”
三人转身便过桥，谁也没回头。
断桥后方的路比想象中更窄，弯曲的树根扣在头顶和两侧，挤出一条长长的甬道。腕带上的光点已经聚成一线，直指前方。
越往里走，雾越亮。
秘境外隐约传来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连响了三次。
巳时快到了。
前方开始有人大喊，脚步踩得树根连连发颤。有人催同伴快跑，有人在雾里骂路堵，还有术式撞上树干，震下一片湿叶。
三人冲出甬道时，折心台已经近在眼前。
巨大的树根从四面托起一座圆形石台。台面刻满青白星轨纹，周围古树高耸，树干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观察符。
几十支队伍已经挤在附近。
有人守着中央位置，有人刚从后方赶到。石台左侧才亮起一道腕带红光，青色传送光紧跟着落下，将人从拥挤里捞了出去。
折心台中央没有门。
可所有腕带的光点都朝那里聚。
野茫脚步停了一瞬。
她看见了明微澜。
明微澜站在一截横生的粗树根上，明照册浮在掌心。三名与她临时结伴的新生护在周围，一人顶在前面，一人控藤，最后一人盯着侧路。
她站在三人中间偏后的位置，既能看清前路，也不会被第一轮术式碰到。
明照册上落下一点浅金光，那三人立刻同时向右挪开。
下一息，他们原本站着的树根便咔嚓合拢。
古谷低声道：“她算得好准。”
野茫：“也叫挺会使唤人。”
废卷：“他们愿意听。”
古谷：“那才厉害。”
明微澜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拥挤的人群，她朝野茫轻轻一点头。
野茫也冲她抬了下下巴。
明微澜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明照册。
野茫笑了一下。
“走。”
三人刚往前迈步，石台左侧便爆开一片灵光。
三名新生趁乱抢向中央，却被另一队堵了回去。符光贴着腕带炸开，两道红光接连亮起。
后方又有人从树根甬道挤出来。
前面的人被推得站不稳，桥边顿时乱成一团。
废卷低声道：“有人专门堵门。”
古谷看了一圈：“不止一队。还有完没完？”
野茫握住刀鞘。
废卷看向石台右侧：“那里人少。”
古谷立刻摇头：“右侧轴声太死，踩进去会被树根夹住。”
野茫：“中间？”
古谷：“人最多。”
废卷：“门开之后也最快。”
野茫嘴角一扬。
“那就中间。”
古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千机匣接连响了三声。
银线从匣缝中滑出，绕过古谷的指节。她脸上的笑收了，蹲下身，指腹贴住石台上的星轨纹。
“石台会在门开前抬一次。”
废卷：“多久？”
古谷闭上眼，手指随着地下的轴声轻轻点了两下。
“十息以内。”
野茫：“能压住吗？”
古谷看了一眼右腕上的旧护腕。右手没动，左手却将银线一根根收紧。
“只能拖住一息。”
野茫：“够了。”
废卷看着她：“别贪。”
古谷笑了下：“知道知道。左手是赋，右手是命。陆老师过。”
巳时钟声落下。
咚。
折心台中央的星轨纹同时亮起。
整片石台猛地一震。
所有腕带跟着发亮，淡青光点齐齐转向中央。托住石台的巨大树根一层层打开，青白光从地下涌上来，在星轨纹之间竖成一道门。
通过门开了。
人群同时向中央压去。
各种术式看的人眼花缭乱。藤网从石台侧面弹起，火符擦着人肩头炸。
野茫迎着人群踏了出去。
风纹护腕亮到极致，护风戒指在指尖发烫。
她把风压低，贴着地面向两边推开，只在身前三丈压出一条勉强容三人通过的路。
“走！”
古谷紧跟在她身后。
银线贴地钻入石台下方，扣住正在抬起的旧轴。
轴声一沉，她没忍住咬破嘴唇。
“快点！”
废卷落在最后。
墨羽一枚接一枚飞出去，截向她们身后的攻击。飞针、藤刺、水钉，还有被人撞偏的火符碎片，全被墨羽切向两旁。
有人从侧面扑向古谷裸露的腕带。
墨羽贴着那人眼前掠过，逼得他先抬手护脸。
野茫冲到半途，前方忽然立起一面厚盾。
盾后的防御位新生喝道：“后面排队！”
野茫刀鞘压住盾沿。
风没有硬撞盾面，而是贴着盾牌向下钻，从那人靴底一卷，那人右脚顿时偏了半寸。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排。”
野茫笑着罢，侧身穿了过去。
那人刚要回头，一枚墨羽已经停在他腕带旁边。
废卷从他身侧掠过，桥面甚至没响第二声脚步。
“别动。”
那人肩膀一僵。
古谷手里的银线已经绷到发颤。
石台下传来一声沉闷轰响，整个折心台开始上抬。
若这时轴位错开，前面的人会失足，后面的人也会一股脑挤上来。
古谷咬住牙，用左手猛地一拉。
千机匣咔哒一声，第三格打开，银线绷成笔直一线，石台的抬势被她拖住了一息。
野茫趁着这一息往前连抢三步，已经逼近门前。
她回头喊：“古谷！”
古谷脸色不算好看，嘴上却没软。
“喊什么，没死！”
侧面忽然钻出一个敏修。
他绕开野茫，短刃直奔古谷腕带。
古谷的银线全扣在轴上，左手不能松，右手也没有抬。
废卷手指一弹。
三枚墨羽同时飞出。
第一枚撞开短龋
第二枚擦向敏修眉心，逼他仰头躲避。
第三枚落在他的腕带上。
红光一亮。
敏修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青光将他带走之前，他只看见废卷落在古谷身侧，袖口甚至没乱。
古谷吐出一口气。
“谢了，鹰。”话音一落，她立刻改口：“废卷。”
野茫在前面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她好了？”
古谷：“是吓让很好。”
废卷：“专心。”
折心台猛地抬起。
古谷立刻松线。
银线尽数收回，千机匣砰地合拢。她脚下一晃，野茫回身抓住她的袖子，风从护腕下卷起，将人往前带了一截。
“跟紧！”
古谷死死抱住千机匣：“你别拽我匣子！”
“什么时候了！”
“轻点！”
门前只剩最后十丈。
腕带红光一片接一片亮起，青色传送光不断落下。有人离门只差一步，却被后方飞来的石子点中腕带。
还有人为了抢位，将旁边的新生推向正在合拢的树根。
树梢上的观察符猛地照下一道红光，那人腕带当场失效，被反淘汰带走。
旁边的人看见了，推饶手都收了回去。
可挤路、夺位、点腕带的动作半点没停。
野茫看准门边一处空隙，正要往前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苏瑶！”
她猛地回头。
苏瑶和两个散修同伴被一截抬起的粗树根挡在外侧。她怀里的听露草叶片乱颤，脚下石缝正在一点点合拢。
缝隙只剩半尺。
再合一次，她便只能留在门外。
古谷脸色微变：“现在回去，前面的位置全没了。”
野茫没想那么多，已经转身。
“那就没。”她踏风折返。
护风戒指烫得厉害，她却把风牢牢压在刀鞘下，贴着地面托住合拢的树根。
古谷骂了一声。
银线还是跟着飞了出去，扣住石缝两侧。
“我就知道！”
废卷的墨羽先一步落在苏瑶身旁，将一枚从乱局里飞来的石子打偏。
苏瑶抬头：“你们……”
野茫抓住她手臂，一把将人从缝边拽出来。
“少废话，跑！”
古谷银线一转，又将另外两名散修脚边的树根往外牵了半寸。
“快点！别踩我的线！”
废卷留在最后。
墨羽横在她们身后，截住几道追来的术式。
原本空出来的位置转眼被人占满。十几道人影从她们方才站着的地方挤过去，一股脑冲向门口。
古谷看得直吸气。
“我的名次！”
野茫：“人过了就校”
废卷：“门口还有缝。”
只剩一道。
明微澜已经站到了门光边缘，她脚下本可以直接迈进去，却停了。明照册在掌心翻开，一道浅金符光落到门侧那截将要错开的树根上。
树根慢了一瞬。
明微澜没有回头，温声道：“左三步。”
野茫一愣，随即笑起来。
“谢了！”
她左腕风纹护腕再次亮起，带着古谷、废卷和苏瑶几人向左横移三步。
明微澜先迈入门中，青白光掠过她的衣角。
野茫刀鞘往下一压，风从那道空隙里挤开最后半尺。
“进！”
废卷贴着她身侧掠入。
古谷抱着千机匣冲过门时，还扭头确认了一眼，生怕自己的银线落在外面。
苏瑶和两个散修紧跟着跌进门光。
青白光一闪。
折林里的喊声、术式声和树根摩擦声，一下全被隔在身后。
野茫脚下一空，很快又踩上实地。
眼前是太微山门后的另一片广场。
已经通过的新生散在各处。有人撑着膝盖喘气，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还有人回头盯着仍在往外吐饶通过门。
每个人腕带上的灵晶都浮着一个数字。
野茫低头。
一百零三。
废卷站在她旁边。
一百零四。
古谷抱着千机匣喘了两口气。
一百零五。
她盯着那个数字，半晌没吭声。
野茫：“怎么了？”
古谷幽幽道：“本来还能更前。”
野茫：“过了就校”
“你对名次要求也这么低？”
野茫笑道：“我对过门的要求很明确。”
废卷：“嘴硬。”
野茫：“卷倦。”
废卷看向她：“你想第一。”
古谷立刻精神了：“她中了。”
野茫低头，用拇指擦了一下腕带上的“一百零三”。
她当然想第一。
光幕亮起的时候，她盯的就是最前面。
可苏瑶那声惊呼一响，她做不到无视，脚也确实先转了回去。
野茫把手从腕带上拿开。
“都过了，废什么话。”
苏瑶跌坐在不远处，怀里还护着听露草。
她腕带上的数字是一百零六。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才抬头看向野茫。
“谢谢。”
野茫摆了摆手：“别再谢。”
苏瑶抿了抿唇。
“那我以后请你们吃饭。”
古谷立刻转头：“食堂吗？”
苏瑶愣了一下：“如果我能进去的话。”
古谷指了指她的腕带：“你已经进去一半了。”
苏瑶低头看见一百零六，用力眨了两下眼，随后低头拨弄听露草的叶片，叶子被她理得整整齐齐，手指却还在抖。
明微澜站在不远处。
她腕带上的数字是八十七。
与她同行的三名临时队友也都过了，此刻正坐在地上揉腿。
明微澜合上明照册，朝野茫看了一眼像在，顺手无需多谢。
野茫回了个笑。
通过门还在不断吐出新生。
一百五十。
一百七十。
一百九十。
数字越往后，出来的人越狼狈。有人几乎是滚进广场的，也有人腕带上的灵晶已经被打得发暗，只差一点就会亮红。
第二百个萨出门光时，半空响起一声清钟。
通过门立刻合拢。
门后传来几声不甘的呼喊，转眼便被青白光隔断。
广场上只剩急促的喘气声。
外门执事走上高台，展开名册。
“第二考，群体抵达，结束。通过者，二百人。其余考生，止步。”
野茫握了握左腕。
风纹护腕上的光慢慢退下去。
她才喘完一口气，另一名执事便捧着新的玉册走上前。
“通过第二考者，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第三考抽签。”
几个刚坐下的新生又撑着膝盖抬起头。
古谷猛地转身：“还有？”
废卷：“三考。”
野茫盯着那本新玉册，把刀鞘往地上一磕。
刚压下去的笑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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