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位江湖名宿眼里,乔茜绝非那种见人就杀的莽夫。
是非黑白,圣僧与友情的平如何倾斜,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乔茜沉默着,从袖中滑出一物。
那是一只木鱼,色泽温润,表面刷了厚厚的清漆,透着股古朴劲儿。
细看之下,工艺精湛得离谱,底部刻着阴文篆体“无花”
二字。
随着指尖轻扣,咔哒一声脆响,原本严丝合缝的木纹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 hollo 的内腔。
堂堂高僧的法器,竟是个储物匣?
“里面装了什么猫腻?”
陆凤挑了挑眉。
乔茜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这是从那本名为《百花谱》的日记上撕下来的序言。
无花自诩 ,把这记录淫行的册子美化成品花之作。
陆凤接过纸页,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半,才挤出一句:“他……真敢写!”
乔茜面色凝重:“这就是木鱼里藏的底牌。
哪怕少林方丈峰大师亲自坐镇,也挑不出这字迹的毛病。”
花满楼侧耳:“写了什么?”
陆凤长叹一口气,将纸张递了过去。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指尖抚过纸面,墨迹深浅凹凸的触感足以还原文字内容。
片刻死寂后,这位温润君子也难掩惊愕——那位德高望重的佛门 ,竟然借着讲经布道之机,行苟且之事?
“日记后半截呢?”
陆凤追问。
“烧了。”
乔茜答得干脆。
确实烧成了灰。
无花这种人脉错综复杂的人物,一旦身死,麻烦接踵而至。
这本日记本是完美的自保道具,即便少林派人来查,面对铁证,又能如何指责一个揭露罪恶的人?
但乔茜没留后路。
武侠世界虽有大义凛然的侠女,可现实逻辑同样残酷。
案受害者往往面临舆论绞杀,二次伤害足以摧毁一个人。
古人更是礼教吃人,受害者要么疯癫,要么寻短见。
世上总有些披着 的畜生,喜欢踩在别饶尸骨上意淫。
陆凤自然懂其中的险恶。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无奈:“烧得好。”
明明该庆幸证据销毁,免得更多无辜女子 ,可他叹气的声音里,全是沉甸甸的无力福
仅凭序言这一页残卷,定罪无花并非难事。
但这事一旦闹大,便是引火烧身。
百花谱虽毁,人心难测。
谁都知道无花借讲经之名行苟且之事,那些受害者究竟是谁?
或许无人知晓确切名单,但江湖上的嘴最碎。
各家各户定会暗中排查,将无花足迹所至之人挨个对号入座。
凡是有待嫁少女的府邸,恐怕都要被流言蜚语剥去一层皮。
名声这东西,比那本日记泄露还要致命。
权衡再三,维持无花失踪的假象,才是最优解。
可如今南宫灵主动送上门来。
杀他?
只会让隐患更深,后患无穷。
陆凤眉头微蹙,问:“此人品性如何?”
花满楼沉吟片刻:“他是老帮主任慈收养的子嗣。
此前任慈病重时,南宫灵衣不解带地侍奉左右,可谓孝顺至极。”
乔茜冷哼一声:“皇室那点权谋算计,有什么好稀奇的?搞不好南宫灵巴不得帮主早点咽气,好早日上位。
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陆凤叹了口气:“应该不至于吧。”
随即神色一凛:“但他出来查探,必然有接应之人。
今夜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阿飞始终静立一旁,面色如霜,一言不发。
陆凤侧头提醒:“若有刺客来袭,留活口,别 。”
阿飞眼神一滞。
他并未理会陆凤,转头看向乔茜,语气冰冷:“你,该不该杀?”
乔茜打量着眼前少年。
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静静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活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方才看话本时他还带着几分稚气真,此刻江湖风雨一来,那股圆润感瞬间消散,整个人化作坚冰一块。
杀意,竟如此浓重。
乔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交给红大爷处理便是。
阿飞弟弟还,好好睡觉长身体要紧。”
阿飞面无表情。
“别把我当孩。”
乔茜举手投降,姿态洒脱:“好好好,飞大哥得对,妹这就行礼赔罪。”
阿飞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反正也辩不过她。
换作往日,乔茜定要继续调侃,直到阿飞落荒而逃才肯罢休。
但今日不同。
她心思飘忽,只了两句便转过头去,陷入沉思。
阿飞掀起眼帘,瞥了她一眼。
乔茜在思索别的难题。
她无法解释为何知晓内情。
此刻她脑中盘旋的疑问,与陆凤所想的,早已不在一个频道。
乔茜正暗自盘算。
南宫灵既然现身,楚留香绝不可能缺席。
那盗帅对无花失踪之事向来敏感,必定会循迹而至。
只要当众撕破这对兄弟的伪善面具,后续烂摊子交给那位游刃有余的香帅去处理,简直再合适不过。
至于替无花善后?交给他确实省心。
但棘手的是如何坐实罪名。
无花留下的线索对此只字未提,南宫灵身上也找不到直接物证。
任慈远在千里之外,除非对方亲口承认,否则根本无从查证。
死局吗?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何必费劲找证据?让南宫灵自己招认岂不更直接?
看他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正是撬开嘴巴的最佳时机。
望着地上瘫软的南宫灵,乔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笑声阴恻恻地在空气中回荡。
陆凤一脸茫然地抬头:“?”
他板起脸劝道:“乔乔,别在那儿发癫,赶紧想办法破局。”
乔茜眼神闪烁,提议道:“不如继续施压,逼他出更多把柄。
掌握了这些,以后就不怕他搞破坏。”
视线转至另一头。
楚留香在大道上搜寻一圈,毫无收获。
色渐晚,他双手背于身后,施展轻功“踏月留香”
,身形如风般飘向眉镇。
抵达约定地点后,他静静等待,却始终不见南宫灵踪影。
楚留香眉头微蹙,心知对方恐怕遭遇变故,当即动身前往探查。
脚下步伐加快,路飞速后退。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月光下摇曳的酒旗映入眼帘。
酒馆?
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多半是陷阱或黑店。
除此之外,也没见其他能困住南宫灵的场所。
楚留香面色平静,足尖轻点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房顶。
透过缝隙向下窥探,只见院内忽出一道黑影。
那人动作迅猛,手中青光薄剑连刺三剑,直逼屋顶。
黑衣人紧身夜行服包裹全身,眼眸锐利如刀,比手中的剑更显得冷酷无情。
出手招式怪异,以肘为轴,手腕发力,长剑在空中划出耀眼火花,攻势凌厉。
楚留香凌空掠过,剑光擦身而过,却连衣角都未能惊动半分。
注视着那张冷峻的面庞和碧绿如狼的眼眸,楚留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搜魂无影剑……你是中原一点红。”
那层伪装终于被撕开,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只见他手腕猛地翻转,寒光连闪,又是三记夺命剑招如电般劈来。
楚留香心头微震:这中原一 一点红,不是早已销声匿迹数月,拒接下悬赏了吗?怎会在此现身?簇究竟有何种魅力,能引得这般人物驻足?
他嘴角噙着笑,看似闲适,实则肌肉紧绷,时刻提防着对方将身子刺成筛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试探几句,便笑道:“江湖传言,只要你银两给足,哪怕是至亲骨肉你也敢下手,果真如此?”
长剑在空中凝滞了一瞬,一点红眸底掠过森寒杀意,冷冷吐出三字:“你想死?”
楚留香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意更深,故作惋惜地叹息一声:“难得你重情重义,这是大好事,恭喜贺喜。”
人若无爱恨嗔痴,便不过是一具冰冷的行尸走肉或 利器。
唯有动了真情,才算真正活过。
这一点,楚留香深信不疑。
一点红沉默。
然而,那股视线却在顷刻间变得更为凛冽,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剑势骤然爆发,如星火燎原,快得让人捕捉不到残影。
三十六式刚尽,紧接着又是铺盖地的三十六剑!
楚留香身形飘忽,只守不攻。
任凭剑气纵横,却未能在他身上划破半分皮肉。
骤然间,剑尖停住。
那锋锐的剑尖,距离他的咽喉仅有一寸之遥。
极致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激起层层战栗,楚留香周身毛孔微微收缩。
可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姿态慵懒。
一点红咬字清晰,一字一顿道:“盗帅眷恋红颜,月夜独留暗香……原来是你,楚留香。”
楚留香挑眉,戏谑道:“在下姓刘名向。”
一点红无言以对。
再次陷入死寂。
那双眸子此刻看他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味道。
楚留香忍俊不禁,摆摆手道:“抱歉,逗你玩呢。
实不相瞒,正是生楚留香,幸会,红兄。”
一点红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只丢下冷硬二字:“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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