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骨子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而且是最猥琐、最低劣的那种。
当年,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遭此毒手。
无数家庭因此破碎,哀鸿遍野。
坊间传闻,他早已死在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手郑
毕竟没人见过他的 。
但水母阴姬威名赫赫,她死了,江湖人便默认死了。
这段陈年旧事,就此翻篇。
然而 往往残酷。
雄娘子根本没死。
不仅活着,还攀附上了这位正派领袖。
乔茜目光扫过黄鲁直,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瓦屋内的惨烈景象。
那些打斗痕迹,似乎找到了解释。
想必雄娘子退隐后,便隐居在这秦岭青山深处。
简陋的佛像与陈设,暗示着他这些年过着近乎苦行僧般的日子。
但他明明还活着。
而那些曾经被他摧残的女孩们呢?
幸存下来的又有几个?
水母阴姬虽声称斩妖除魔,但对于受害者家属而言,未见尸首,仇恨怎会消解?
那些刀剑相交的痕迹,多半是复仇者上门寻仇所致。
身为轻功卓绝的大盗,面对围剿,一反应自然是逃。
可他为何又回来了?
思绪流转间,那个戴着 面具的声音响起。
语气中透着明显的紧绷与惊慌。
“你们去过前面的瓦屋了?”
乔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扬,笑得漫不经心:“这荒宅许久无人居住,昨夜我们不过是借处避雨。
未曾想有人在此落脚,倒是唐突了。”
黄鲁直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有些迟疑,支吾道:“既如此……只是……”
“黄老前辈有何顾虑,直言无妨。”
乔茜并未掩饰眼中的笑意,反而更凑近了几分。
一旁的壮汉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问道:“屋里可少了物件?”
他语调僵硬,显然是被方才乔茜那句“采花贼”
勾起了疑心。
乔茜歪着头,一脸无辜:“哪能呢?躲雨尚且来不及,怎会去翻动人家东西?”
黄鲁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长舒一口气:“那是件紧要之物,多有得罪。
既然诸位清白,那便不扰了,后会有期。”
乔茜乖巧地福了一福:“再会。”
两拨人擦肩而过,气氛看似缓和。
刚走出几步,乔茜伸手扯住一点红的衣角,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红大爷,日后若再撞见那种下作之徒,直接毙了便是,省得脏了手。”
话音未落,雄娘子猛地回身,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她瞧见了!”
究竟是何物,乔茜并不知晓,也无须知晓。
雄娘子既已逃离险境,为何还要折返?
若非性命攸关,谁愿涉险?
答案显而易见:那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信物。
水母阴姬曾放话,江湖若现雄娘子踪迹,必取他性命。
这东西若留在他处,便是催命符;带在身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抓住这个死穴,无需探究实物本身,只需不断撩拨他的神经,他便不得不现身。
恰逢此刻,乔茜心情不佳,正想找点乐子发泄。
这对卧龙凤雏自投罗网,正好让她磨磨爪子。
不过两次提及那个身份,雄娘子便彻底破防,当场露馅。
陆凤眉头轻挑,心中亦生疑窦。
此人反应过度,显然与“采花贼”
三字有极深关联。
黄老前辈究竟在护着谁?
陆凤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黄鲁直身上打量,只见对方面露难色,而那名神情猥琐的男子早已焦躁不安,额角渗出细汗。
乔茜眉眼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戏谑。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那副惊讶的神情做得十足十,甚至透着几分拙劣的夸张:“老前辈,瞧您急得。
咱们方才聊的不过是前阵子那点采花贼的旧事,怎么就扯上您了呢?哎对了,既然碰上了,您不想听听我们是怎么收拾那杂碎的?”
雄娘子瞥见对方那咄咄逼饶姿态,更看清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
笃定。
他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这东西一定在乔茜手里。
至于具体是什么物件,根本无需猜测——唯有那份《忏悔录》,能让他如此失态。
世人写自传,总爱借忏悔之名行炫耀之实。
有人真心悔过,字字泣血;有人却借着洗心革面的由头,暗自回味当年的风光。
雄娘子的这本账册,究竟属哪一类,此刻已不重要。
因为当它落入对手掌心时,《忏悔录》这三个字便成了催命符。
男人眼中的焦躁瞬间凝结成寒芒。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养出的多疑与敏感如毒草般疯长。
这种程度的试探,对他而言已是凌迟。
黄鲁直眼尖,一眼瞧出端倪。
他身形一闪,横亘在两人中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友,看来你确实撞破了那秘密,也认清了他的底细。”
乔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黄鲁直仰长叹,满脸悲凉:“没错……这位兄台,正是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盗,雄娘子。”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陆凤与花满楼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
谁能想到,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恶徒竟还苟活于世?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江湖人称“诚实君子”
的黄鲁直,竟会与这等禽兽称兄道弟,甚至为其挺身而出。
雄娘子抿着唇,一言不发。
乔茜目光扫过那张脸,语调清冷如冰:“原来是你这尊大佛。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臭名昭着的大魔头就在眼前,还得劳烦黄老前辈引荐。
不知咱们是直接就地正法,还是先焚尸再灭口,亦或是边烧边杀,图个痛快?”
黄鲁直沉声道,字字铿锵:“二十年前的雄娘子,早已死在了那场劫难里!如今站在这儿的,是我黄某人见过最质朴、最善良的灵魂!二十载深山苦修,他日日以泪水洗涤罪孽。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被良心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可怜虫。”
这番话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黄鲁直本就是这般热血性子,易动感情。
他对雄娘子的友情深厚至极,坚信此人经过磨砺已脱胎换骨,纯洁无瑕,值得他用性命去维护。
但他这番振振有词的辩解,听着实在刺耳。
乔茜嘴角讥诮的弧度更深:“好一个可怜人,真是令人心酸。
那些被他糟蹋的女子何其无辜?竟让一个大恶贼良心不安了整整二十年,简直是罪加一等!那些家破人亡的苦主又有多惨?竟因这恶魔的空耗岁月而痛苦不堪,简直罪不容诛!”
乔茜气极反笑,眼底最后一丝体面也撕得粉碎。
“当年你们就该笑脸相迎, 那两位‘挚友’的鞋尖,夸耀雄某当年的手段高明绝伦,不是吗?”
她声音尖利,字字如刀:
“黄鲁直,你心里那点黑白是非,还剩多少?可怜这两个字,你也配用在他身上?!”
骂声出口,再无回旋余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雄娘子脸色青白交错,眼神变幻不定,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反观黄鲁直,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怒,不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乔茜脸上,语调平缓得令人发指:
“十几年前那个作恶多赌贼寇,早已入土为安。”
“现在站在诸位面前的,是个安分守己、心地纯良的好人。”
“若今日杀了他,死的不是恶徒,而是一个无辜良善之躯。”
这逻辑简直荒谬透顶!
可偏偏,这就叫无赖。
常人强词夺理,多是心虚色厉内荏;
但有些人不同,他们活在自我构建的逻辑闭环里,坚信自己的歪理邪才是宇宙真理。
就像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狂。
乔茜听着这番振振有词的鬼话,童年阴影瞬间涌上心头,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直冲脑门。
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行啊,今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手。”
“但明的我,已经不是今的我了。”
“明日之事,与今日何干?”
“所以我明,依然是个清清白白、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乔茜反应极快,唇枪舌剑毫不留情。
平日里她性子软,不爱与人争口舌之快,那是因为她心底柔软,不屑于攻击他人。
但若真被惹急了,她便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平时温顺可爱,让人想揉捏肚皮;
可一旦刺儿竖起,谁碰扎谁,绝不含糊。
黄鲁直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双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作为女性,她对受害者的共情本能让她对这类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梗
这位老者忽然长长叹息一声,神色落寞:
“姑娘口才斐然,老朽嘴笨,辩不过你。”
“但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皆非虚言……”
乔茜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句句属实?”
“一个所谓的大善人,为何急着抹去所有罪证?”
“这符合常理吗?”
话音未落,雄娘子终于崩溃。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浑身颤抖,嘶吼出声:
“因为我不能死!”
“更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我有女儿在世间,为了护她周全,我绝不能死!”
黄鲁直嗓音发沉,语气笃定:“没错……他如今膝下已有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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