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依旧死死盯着老二,面若冰霜。
忽然,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无声看向乔茜。
乔茜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张三爷,这人看着瘆人,您帮我去送杯茶,行吗?”
一点红再次打量了她一眼。
女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恳求的手势。
一点红抿紧嘴唇,嗓音沙哑:“好。”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孔下,动作机械地拎起茶壶。
顶着匪老二复杂难明的视线,一步步走过去。
“砰。”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抬手斟满茶水,冷声道:“喝。”
完,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离去。
重新落座于乔茜对面,端起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饭菜。
那是一碗极香的米饭。
春笋清脆,火腿熏香,雪菜经过炒制入味。
黄酒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充盈在狭的空间里。
老二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姑娘起身,为那个死人脸的子添了半碗饭。
随后,她从柜台后走出,推开 ,走向后院。
片刻后,姑娘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堆桂枝,正细心地将它们插入各张桌上的花瓶郑
少女指尖捻着根旧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那只粗瓷茶盏。
动作极缓,仿佛要将那铜锈擦去一层皮。
擦完一遍,又从头来过。
这般闲庭信步的做派,透着股令人窒息的耐心。
匪老二盯着那一抹晃动的布料,眼底戾气翻涌。
终于,他拍案而起,震得茶盏乱颤。
“货呢?”
声音如雷炸响,“再不上来,老子拆了你这店!”
乔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是在那儿么。”
匪老二扫视桌面,除了一壶凉透的茶水,空无一物。
他暴跳如雷,指着桌面破口大骂。
乔茜依旧低头擦着茶杯,轻声反问:
“您之前不是,有什么上什么吗?”
匪老二愣住,随即怒火更盛。
合着就这点家当?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杀气腾腾。
“ ,敢耍我?”
“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是谁!”
乔茜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清冷,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谁?”
这一问,竟让匪老二脸上的狰狞僵了片刻。
那双狭长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少女。
半晌,他咧开嘴,发出一声浑浊的笑。
“名字?你也配听?”
“我只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丫头,老子见过不少。”
“杀的杀,抢的抢,玩坏的也不少。”
言语间,满是得意与傲慢。
乔茜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轻轻点头。
“原来是个强盗啊。”
匪老二笑意更浓,觉得这女人终于怕了。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乖乖伺候?”
“不想死就闭嘴。”
少女双眸微睁,依旧沉默。
这种顺从且惊恐的反应,极大满足了匪老二的征服欲。
他心头那点燥意,稍减。
站在一旁的红袖男子,眉头微蹙。
在他眼中,这 已是死人。
但他并未出手,只因不愿在姑娘面前暴露身份。
眼看此人不知死活地挑衅,只能暂且按捺。
再看乔茜,仍如木偶般站立。
……吓傻了?
一点红暗自思忖。
这女子举止温婉,不似江湖中人。
更像是在此建个酒肆,只为图个乐子。
他冷冷注视着匪老二,袖中手指微动。
忽然,手腕被轻轻扯了一下。
一点红垂眸。
乔茜凑近了些,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清晰:
“三爷,那人看着吓人。”
“您能不能,帮我把他解决了?”
一点红瞳孔骤缩。
少女指尖轻抵,眼波流转间化作一抹娇憨笑意。
那姿态真烂漫,仿佛此刻并非请求援手,而是随口吩咐一句“去把茶水递来”
这般轻巧琐事。
她眉眼弯弯,纯净得如同讨要糖果的稚童,毫无心机。
一点红喉头微滚,那一瞬,某种荒谬却清晰的认知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他垂眸,目光深沉地锁住乔茜,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准了。”
视线骤转,寒意凛冽。
中原一点红头颅微侧,瞳孔深处杀意翻涌,宛如毒蛇吐信,死死缠上匪老二。
匪老二只觉被那目光狠狠剜了一刀,浑身汗毛倒竖。
这强盗头子本就焦躁不堪,连番奔波累坏了坐骑,见路边酒幌招摇,并未细察此处异样,抬腿便闯。
他生性跋扈,过往横行乡里,打骂店家更是家常便饭。
这般久经压迫的人,稍有人敢不顺其意,便视若杀父仇人,积怨已久。
虽听不清那两饶低语,但一点红眼中 裸的蔑视,足以点燃怒火。
殊不知,从踏入门槛、开口刹那起,他便已惹怒了这位剑客。
阴冷毒辣的注视让匪老二后背渗出冷汗。
恐惧不明来源,他却无法自控。
这种失控感令蛮横惯聊悍匪恼羞成怒,急于挽回颜面。
心中暗吼:我乃太白山一霸,行事从不留名讳,谁敢在我面前摆谱?
昔日刀口舔血积累的凶悍底气重新回流。
老二心想:怕什么?
当即瞪圆鼠目,面目狰狞地笑道:“崽子,找死?”
一点红面无表情,语调冰寒:“你也配?”
老二语塞,暴怒道:“不敢动手,就跪下磕头叫爷!”
“懦夫”
二字落下。
只见那张苍白面孔眼神骤变,锐利如锋刃出鞘,字字铿锵:“世间无人,敢以懦夫二字加诸我身。”
匪老二脸色涨紫,怒吼出声:“取你性命!”
身形暴起,鬼头刀撕裂空气,当头劈落!
一点红眼皮未抬,膝上黑鞘薄剑未曾出寸许。
仅见残影一晃,人已至匪老二跟前。
双手看似轻柔地一托一送。
那魁梧身躯瞬间失重,恰似断线风筝,精准穿过敞开的木门,越过庭院花园。
轰然巨响。
匪老二重重摔落在自家那匹死马之前,尘土飞扬。
那壮汉体重逾百,力道本是不,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卸去所有劲道。
下一瞬,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掷出。
轨迹精准无比,越过低矮篱笆,稳稳落在院外土路上。
这份控力技巧,简直令权寒。
匪徒老二瘫坐在地,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直如木偶。
但他终究不是死物,求生本能瞬间回笼。
一点红尚未跨出门槛,他已猛地弹起。
没有半分迟疑,脚尖点地,身形拔空而起。
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残影狂奔而去。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留之必死无疑。
门扉轻响,一点红怀抱长剑缓步走出。
瞥见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足尖轻点,身影随之掠出,紧追不舍。
窗边,乔茜单手托腮,目光随着窗外动静流转。
心中对那位剑客的深浅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她随手理了理鬓发,足下生风,亦从 闪身而出。
欲观这场追逐好戏,自然不能错过。
她身法源自陆凤绝学《凤舞九》。
意境缥缈,速度极快,如风随形。
追上两人,不过举手之劳。
那匪徒虽体魄魁梧,但下肢沉重,绝非擅长身法之人。
即便拼尽全力奔逃,依旧无法摆脱对手的节奏。
不过数息之间,已被敏捷的身法逼停。
铮——
剑鸣骤起。
剑身极薄极窄,宽仅两指。
仿佛指尖轻轻一拨,便会自行震颤。
电光石火间,剑尖已至咽喉前寸许。
那匪徒竟也有些底子,慌乱中挥刀格挡。
虽然未能山持剑者分毫,却也换来一记透体剑伤。
肩膀被洞穿,血流如注,幸而避开了要害。
匪徒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点红眼皮未抬,连回答的兴致都没樱
剑光再起,如银河倾泻,连绵不绝。
他的出剑方式极为怪异。
看似只靠手腕转动,实则掌控着全身肌肉。
剑势迅疾,却能瞬间凝固。
剑尖稳若磐石,毫无颤动。
这种对力量微操的掌控力,已达化境。
匪徒在仓促应对中,透过那熟悉的剑式,脑海中灵光一闪。
惊惧之色更甚,嘶声吼道:“你是中原……一点红?!”
那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中原一 !
他急于赶回山寨报信,正是因为这尊杀神要屠尽山寨!
此刻活生生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围剿计划已经败露,甚至更糟。
匪徒双眼瞬间充血,赤红如狼。
悲愤交织成一声咆哮,震耳欲聋:“还我兄弟命来!”
巨大的鬼头大刀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刀重数十斤,破风声尖锐刺耳,似要撕裂魂魄。
一点红眉宇间映出一片惨白。
但他的双眸却亮得惊人,翠绿如幽谷深潭。
宛如荒原上潜伏已久的恶兽,盯着猎物。
大刀悬在半空,突兀停滞。
连他发丝都未曾触动分毫。
锋刃破空,凄厉声响未绝。
眼皮微颤,熟悉的触感顺着剑身传导而来。
那是利刃切入肌理的阻力,温热、粘稠,带着令人不适的挤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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