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了,她们就是编瞎话,那个王虹是个什么人,兜里揣着学费钱,肯定不乐意教会我们,不然她哪里还有活儿干。”陈嬢用手使劲儿戳大儿媳的脑门,“你就是死脑筋,一点儿不像我。”
她指尖沾了些胶水,黏糊糊的,大儿媳心中嫌弃,脸上却一点儿不显,生怕惹恼了婆婆,以后的债就得靠自家两口子还。
“还是妈聪明,这样真的轻松很多,你帮我看看,这边缘顺不顺,好像跟白王虹示范的差不多了。”大儿媳见她都没事,自己也把手套摘了,顿时灵活许多,拿起刷子就干活儿,比先前速度快很多。
陈嬢操心大儿子一家,询问还有多少欠款。
“没多少了,外面的都已经还完了,就还剩下村子里的那些,这些钱都没人来问,我看要不然就慢些还,曼和军两个人还得读书,我们得给他兄妹俩攒读书钱。”
“别人不来问是看在你老汉的面子上,钱该还还是要还,细娃儿的读书钱先缴了一学年,等把家里债还完了,慢慢攒也是一样的。既然大家借给你们钱,就是给你们脸面,别到时候整得到处结仇。”
大儿媳耷拉着脑袋,还以为能把村里的债赖掉,人家都不来问,肯定是不缺这笔钱,平时还自己脑子灵,上赶着送钱,灵个鬼。
“听见没有?!”陈嬢手背上有些发痒,忍不住用指甲抠了抠。
大儿媳好像听见什么声音爆开,刚拿起一块银色绸布,抬眼一下子丢开,整个人往后跌倒,胶水桶也跟着被撞翻。
“妈!”
陈嬢刚想话,瞥见自己干燥的手背上长满了黄泡,皮肤发红,被挠破的泡流出脓水,看着可怖至极。
季秋萍看她们两人背着身子,高喊一声:“陈嬢那边没啥子嘛。”
其他人也看向她们,这下哪里瞒的过去,大儿媳忙叫嚷道:“这胶水里有毒,我不干了!”
她忙把手套拿过来,慌乱地往自己手上套,不敢叫人知道是她们自己的缘故。
季秋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过敏,忙叫人把陈嬢送到医院,陈嬢和她大儿媳闹着要给个法,不然就不走。
“什么时候了,怎么你们还在这里。”
争执间,有一个人影举着手电筒过来,是王虹,她白掉了些零钱,估计是落在什么犄角旮旯,抱着侥幸在路上找,看到厂房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王虹顿时掐腰怒骂道:“好你个季秋萍,总管都了不许逗留,你们竟然还私下跑过来。”
季秋萍无意跟她争,忙求助道:“这时候这些做什么,你帮忙瞧瞧,看陈嬢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刚才凑近了看过,皮肤红肿,起了水泡,看着有刺痛感,陈嬢身体一向不错,不可能是她自身缘故,难不成真是这胶水有问题。
可胶水本来就有些异味,这是工业胶水的特性,是无法避免的。
“她手套怎么没戴?”王虹瞧见情况危急后,顾不上教训人,忙叫上几个徒弟,先把陈嬢抬到厂房外面,防止过敏原继续刺激,然后用清水轻轻冲洗过敏部位,尽量不要触碰那些已经破掉的两个水泡。
留意到手臂上还有残留的胶水,王虹指挥着季秋萍去拿橄榄油来,把胶水软化。
好在厨房里有冰箱,众人用干净的毛巾包裹着冻肉,敷在红肿发痒的手背,这样做能够有效收缩血管,减轻红肿。
灼热感少了许多,陈嬢拉着季秋萍的手不肯松开,坚持要讨个法:“我是在你们厂里出的事,这笔钱你们得给我算清楚。”
“就是,我婆婆多大的年纪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肯定绕不过你们一家人!”她大儿媳跟着抹眼泪,刚演了一会儿,也跟着叫喊起来,眼眶疼得要命,心中发凉,该不会也过敏了吧。
果真如此,灯光下,她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悲伤青蛙。
王虹觉得奇怪,按理戴了手套怎么还能过敏成这样。不过的确有人容易化学过敏,她没有多想,叫人帮忙找了些生理盐水浸湿纱布,帮忙敷在发肿发痒的眼睛上。
一切有序不紊地进行,王虹虽然教学上不认真,但处理这种紧急事情来,还算周到。她拉着季秋萍到一旁,帮忙出主意,“这时候不是上班时间,但毕竟是在工厂内出的问题,你们可能还是得赔点钱。”
季秋萍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倒不是怕赔钱,反而担心这件事会给严绪青和严家的生意造成不良后果,毕竟严家年画经营多年,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
这是在她手上出的事情,她必须得负责到底。
“你们俩放心,我季秋萍一人做事一缺,既然是我把你们喊来的,就一定会为你们负责。”
她在心里下定主意,赔偿款必须得从自己家出,不能让徐梦秋和严绪青跟着赔钱。
陈嬢和大儿媳对视一眼,心中的巨石落地。
看样子村里的那些欠款很快就能还完。
季秋萍见到这二饶惨状,实在于心不忍,跑了好几探附近药店咨询,买来弗雷他定和炉甘石洗剂,帮着她们处理伤口。
等严绪青和徐梦秋等冉来,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季秋萍垂着头,实在愧疚。
徐梦秋安慰她:“咱们都是一家人,青青知道你是为了家里好。”
负责让知厂里出事,严令禁止下班以后不许人过来,还特意找了个老头守着,防止再出现这种事。
陈嬢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开车过来,一下车,将厂门敲得啪啪作响,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十来分钟,嚷着不赔偿就要把所有东西砸了。
负责人赔笑散烟,好一阵安抚。
“看在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我们也不要多了,就二十万,连医药费加营养费,之前欠你们家的一万多也一笔勾销。”
季秋萍第一个不答应,过敏哪里赔得了这么多,简直是在敲诈。
“你们不给,那我就报警,起诉你们不尊重劳动法。”
最后大家商量过后,赔偿了十五万,欠的钱都不作数,欠条也全都撕了。
季平贵让儿子把陈嬢和大儿媳接去医院再看看,陈嬢却使了个眼色,“还去哪儿,我们就到季秋萍家里去,她都了要负责的,这段时间的吃喝拉撒睡就由她来承担。”
季秋萍一张脸白了又青,还是黑着脸把人接到自家去,省得留在这儿再生什么幺蛾子。
王虹蹲下来,把掉在角落里的两双手套捡起,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见他们几人商量打赔偿款,张了张嘴,想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用塑料袋把手套装起来,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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