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我做了那么多彩灯，从来没有像今这样临时突击，幸亏工厂一向管理严格，不然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负责人久久望着审查组的车影，不肯回神。
雨水愈重，凉意攀爬上严绪青的手臂，他手上还捏着一份《限期整改通知书》。
秦安没有刻意为难他们，焊接点的误差并没有真正触及安全红线，审查组没有罚款处理，只是要求掀起整改，补焊后再等审查组复查确认通过。
“运气是一回事，关键是严老师你要求严格，钢材选的都是真材实料，才没有出现问题。”负责人起自己听来的一桩八卦，“主受力钢架的焊缝有裂纹、没焊透、严重咬边，或者使用了不合格的焊材，就属于重大安全隐患，临市有个彩灯工厂就被查出来了，审查组当场下达停工整改，要求他们重新做第三方钢结构安全检测。不仅如此，还进行10万的行政处罚。”
严绪青眉毛微挑，“处罚这么多钱？”
“罚钱倒也罢了，关键是被拉入当地黑名单，以后再想接生意都不行，这一行算是做到头了。”
负责人感慨一声，安全问题不容觑，有些钱能省，有些钱真的省不得。
焊接点的事情倒容易解决，严绪青道：“按照秦队的要求改，先把焊点全补一遍，铁丝的问题，我们再商量。”
抗风等级检测报告，催了三次，对方依旧给出“还在排队”的回复。
严绪青急需这份报告，于是主动提高价格，“只要今能出来，我可以双倍价格。”
“谁会跟钱过不去，关键是我们工程师不在这儿，助理不能出具报告，更不敢随便签字。这样吧，你若是要得急，不妨另找其他公司，这笔钱我们给你打个折扣。”
这时候还能找哪个公司出具报告，严绪青只担心这次审查背后还有文章，他想去找黄主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临走前再三叮嘱负责人注意工厂情况，一有问题就联系他。
灯会办公室，黄主任把那张审查通知翻来覆去的看，像是能从中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门半掩着，有人敲了两下。
“进来。”
黄主任看到来人，忙把审查通知塞入抽屉，只是没有逃过严绪青的眼睛。
“今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件事想当面请教，就没打电话自来。”严绪青把审查报告拿出来，放在桌面，推向黄主任，“今年的审查标准和去年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倒是不曾听过，我先看看你这份报告。”黄主任回答谨慎，等确定报告上只有钢架焊点这类事后，这才心定，于是开口道：“依照我看，怕是有人故意向上头举报你，不然做彩灯的人那么多，审查组怎么会专门盯上你。”
有人举报？！
严绪青握紧拳头，“肯定是孟东栖，他先前不接灯会，这会儿找什么岔子。”
“倒也不尽然，孟这人行事不似这样，我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别的不，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黄主任叹口气，“我跟你句实在话，你工厂的事算是正常审查，但正常审查分两种，一种是你报上去之前就查，一种是你报上去之后才开始查。”
审查是程序，但什么时候查、查得多严，是可以被人为决定的。
“审查组的秦队，人还算公正。”
黄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年轻人，我做这一行二十多年，见过太多项目，都不是死在大问题上。有时候别人不需要害你，只需要让你多跑几趟，跑着跑着，时间就没了。”
严绪青知道，黄主任即便知道背后是谁在作怪，依旧不会出那个名字。
“严，我知道你急，但这件事，你来找我也无济于事，我帮不了你。”
该帮他申报的项目扶持，黄主任自然不会推辞，可这种事情，牵涉到人际关系，能不参合就不参合。
“那谁能帮我？”
“你自己。”黄主任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审查报告要求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严绪青皱眉：“改没有问题，可我需要时间，审查组给出的整改时间只有三，时间很紧。”
“那你就加人，时间补不回来，人力能补。”黄主任这话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含糊，听得出来，这是真心建议。
严绪青若有所思地走出办公室，他琢磨着黄主任的话，一时不察，险些和人迎面撞上。
“做什么失魂落魄，该不会是在操心彩灯的事情吧？”
许久不见的孟东栖带着一篓子水果，看样子是特意来拜访黄主任，一个暑假不见，他还是那副讨厌样。
“与你无关。”
严绪青往左边挪一步，顺势下楼。
谁料孟东栖不打算放他离开，反而跟了下来，在楼层转弯处拦下他，语气诚挚道：“严老师，以前是我话冒犯了些，你别在意。听你们工厂的审查没过，我有合作的检测机构，可以加急出报告，两就校”
严绪青看着他，眼瞳漆黑，窥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条件呢？”
“这个倒是好，要不咱俩找个茶馆坐下来详谈。”孟东栖一见事情有眉目，心情开朗起来，他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拉着严绪青去附近的一个茶馆坐下。
点了一壶大红袍，抬手主动斟茶，姿态放得很低。
“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严绪青无心与此人周旋，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
“到底是年轻些，沉不住气，我都犹豫应不应该告诉你那件事了。”孟东栖惺惺作态。
严绪青站起来，准备走，孟东栖忙叫住他。
“你那个师兄，叫邹荷叶是吧？”
“他怎么了？”
孟东栖缓缓往后靠去，不急不缓地饮茶，像是不经意地道：“前几我去拜访过黄叔，他不在，其他工作人员接待了一个年轻男人。那容了一份材料，我无意间听到他是你们工坊的人。”
严绪青顿住，手里的审查报告被紧紧攥成一团。
孟东栖眼里藏不住的自得，“我早就跟你过了，彩灯是个大型团体项目，光靠你一个去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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