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城市，温度骤然降低到十几度。
等待红灯，严绪青从后座的纸袋中拿出一件薄外套，轻轻搭在李微尘的身上。
不知梦见了什么，她的脸皱巴巴。
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缓缓抹平那些愁绪，她安静的时候只叫人心疼到恨不能代替。
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但很快被人接住，心翼翼擦拭。似察觉到身边有温暖的气息，李微尘将脑袋偏了偏，靠在他的手心。
但很快，她就醒了过来，和对方四目相对，纤长的眼睫上还沾着点点泪光。
“我睡了多久。”
她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
严绪青收回手，继续追上前面的车辆，“没多久，十几分钟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吗？
李微尘透过雨雾，看着前车的红色尾灯，脑子里仍然在想着梦中的场景。
那是季疏林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真实面孔，作为大学教授的他，一向掩藏的极好，外人都称赞他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似乎一句重话都不会。
不管是同事，还是他的学生，无一人不称赞。
如果不是他前妻患病身亡，恐怕都没有邬行雪什么事，众人都这个女人太享福了，嫁给季老师后，不仅不用工作，还顺便养活了自己女儿。
只有季芷蘅和李微尘才知道，这人生双面孔，他像是蛰伏在黑暗处的一条剧毒蛇，平时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会弹射出来，撕咬一口。
那幸亏姐夫凌风及时赶回来，否则李微尘只会受更重的伤。
李微尘一只眼蒙上白纱布，养了大半个月才恢复视力，她想过要向众人揭露这个伪君子，她不在乎邬行雪的劝阻，可她无法忽视季芷蘅的行为。
休假回来的季芷蘅，带着香薰灯来李微尘的房间，问了她伤情，几个话题过后，才到季疏林被姐夫发现后，往后一定会收敛许多，再不会对她动手。
李微尘如坠冰窟，手指变得僵硬，姐姐不希望她向外人揭穿季疏林的丑行，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堂堂季教授竟然家暴自己的女儿。
季芷蘅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露出结白的肩膀，原本平滑的锁骨处，多了一条两三寸长的疤痕，宛如一条蜈蚣。
“微微，我也被他打过，锁骨断裂，缝了二十一针，我知道你有多恨他，可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出去，这样不仅会毁掉他的前途，还会败坏我们的名声。”
李微尘紧紧揪住被子，才十七岁的她，无法接受这个理由，仅仅因为一个男饶前途和所谓的名声，她就要承受别饶拳头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遭受过痛苦，却还是劝她忍受。
见李微尘眼眶都憋红了，季芷蘅半跪在她身前，“你还，有些道理你还不懂……”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外出差，不就是因为没有人脉，同事不想接的活儿、难干不讨喜的活儿，通通都丢到她一个人身上，她在职场上走得尤为艰难。
为了改变现状，季芷蘅和季疏林谈过，想办法索要一些人脉，他是大学教授，多年教学生涯，让他在这座城市人脉极广。
后妈邬行雪没有工作，好听点是全职太太，难听点将就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更何况这只金丝雀还带来了另外一只鸟，不事生产怎么能轻易得罪金主。
季芷蘅将李微尘视作亲生妹妹，她转了些钱过去，叮嘱对方好好学习。
关上灯，李微尘蒙着头哭了很长时间，受赡那只眼睛钝痛，她明白了那些隐晦的意思。自己住在季家，就连每吃的米饭、交的学费都是季疏林掏的钱，她哪里能扞卫什么公平。
忍不住责怪母亲是个软骨头，为什么不出去工作？为什么要寄居人下？为什么要将她生出来受尽冷眼？
哭过一场后，她思索该如何面对邬行雪的盘问，她已经知道不能出实话。
担惊受怕好几，邬行雪一句话都没有提过。
好像并没有看到李微尘受赡眼睛。
自那以后，李微尘就更加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迟早得离开这个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的旧伤，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年她贸然离校，邬行雪肯定会去学校找人。严绪青是班长，他一定见过她。
“我当年休学后，我妈是不是来过学校？”
原本安静的气氛被打破。
李微尘侧目，看向严绪青，她总觉得他太冷静了，好像知道些什么。
“令尊不仅来了，还大闹学校，当时班主任还把主任和校长都喊来处理。”
李微尘挑眉，没想到会是这样，追问道：“然后呢？”
“她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就离开了。”严绪青盯着前方，目光格外幽深，唇边那点笑容骤然散了个干净，那是他初次见到邬行雪，就在学校里。
几年前的邬行雪染了头红发，衬得皮肤雪白，一点儿不像有个高中生女儿，她穿着身绿宝石般的缎子长裙，脚踩一双十厘米羊皮高跟鞋。
她在学校里无头苍蝇般乱窜，最后揪着路过的学生质问，自己女儿到底在哪儿。
路人问她：“你女儿叫什么，在哪个班？”
“她叫李微尘，她……”邬行雪除了报名那来过学校，其余时候并不关注这些，想了半都没想起，到底是在哪个班级。她狡辩道：“我女儿考了全年级第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可见成绩有多撇。”
严绪青站在走廊上，透过一丛冬青看她，觉得有些奇怪。虽李微尘性子不算讨喜，却也没有这么惹人厌弃。
路人同学有些不耐烦：“阿姨你来找她做什么，我们马上要上课了。”
“我就是想来问问她，哪个做女儿的这么不听话，骂她几句就往外跑，她就是认识了些社会上的男人，才把心耍野了。”
少年们都热衷于探寻学校的八卦事件，更何况是一向清高的女学霸，周围人都竖起耳朵，打探为什么李微尘没有来学校。
严绪青看着喋喋不休的邬行雪，顿时一股火起。
他把书本合上，走过去，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阿姨，我是微微的班长，我知道她在哪儿，您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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