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宣纸的老板打电话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让庄澄把那批宣纸提前搬走。
庄澄把宣纸运回严家，徐梦秋忙迎过来夸赞他能干。
工坊单独辟出一个房间，用作粉笺纸的晾干室，他把厚重的宣纸抬进去，送来的宣纸裁成了通用的几个尺寸。
他一门心思顾着搬运，徐梦秋就在室内往宣纸上涂贝子泥，涂完一张就用木条揭起，挂在一旁晾干。
“澄子，最近怎么不常看到你，忙什么去了？”
汗水如雨落，庄澄用袖子擦汗，含糊道：“有点其他事情。”
徐梦秋又问：“你哥工钱那些都给你算清楚了吧？”
拎着宣纸上的布绳，心放好，庄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露出牙齿：“这都是事儿，徐姨还不放心自家人啊。”
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宣纸堆放整齐。
出来时，徐梦秋给他端了碗红豆沙豆花和一盘酥肉，放在一个高脚凳上，吃起来格外舒服。
最近气开始转凉，早起露水重。
院子里的陶缸都得重新清洗一遍，徐梦秋跟庄澄商量，让他明早来自家一趟。
“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趁着还没落雨，把陶缸全都洗了。”庄澄把豆花一口气吃完。
沉淀后的家蓝靛全都舀出来了，缸子简单用水冲洗过，那股酸臭味还没彻底洗净。
他扶着缸沿，心放倒，从水龙头那边接了一条七八米长的水带，用扫帚边冲边刷。
院门处停了辆货车，穿红色某东工服的人下来，询问是不是严家。“您儿子在我们旗舰店买的几样家电，您要是方便就签个字。”
其余的师傅把家电搬下车。
“这得花多少钱，冰箱不是前年才新买的，怎么又换了一个新的。”严松一只手撑着腰杆，慢慢从工坊踱步出来，他伤了腰，去找牛医生抓过药，时好时不好，断不了膏药。
徐梦秋签完字，笑道：“你儿子孝顺还有错了，等你摊上那不中用的人，就知道青青有多好。”
她指的是季平贵那家人，当初借钱还债，好了每个月多少偿还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儿子孝顺老子，经地义，他成忙，也不回来一趟。”严松腰疼得厉害，走不了几步就哼哼唧唧。
徐梦秋上前扶住他，“实在不行你就打电话让儿子回来带你去趟医院，在好转了，我看买的那些膏药一点儿用都没樱”
“明晓得他忙，还这些。”
新家电安装好，徐梦秋连拍好多个视频，发在家族群里。
严松皱眉头，叫她收敛点，别光顾着炫耀。
拆下来的纸壳都占了院坝一半，庄澄沉默着清洗陶缸，水哗啦啦流淌，积了一缸子。
“哎哟，你这子在想啥子，走神了。”徐梦秋送完安装家电的师傅，回来帮他推陶缸放水，怕他多想，回去拿了一千块钱，算是贴补。
“这个夏多亏你帮忙走上走下的，这点儿钱拿去买包烟吃。”
庄澄捏着红色纸钞，心里抽着疼，道了声谢，还是把钱卷成一团收下。
腰杆酸涩到快断了，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就止不住胡思乱想。
他多想这一幕能发生在自家，等把欠债还了，他第一件事就把家里那用了十来年的老冰箱换了，不然老是不够保鲜，蔬菜放两就蔫巴了。
手掌被扫帚磨破一层皮，沾了水辣疼，却赶不上他心里半点难受。等洗完所有陶缸，已经夕阳西下，徐梦秋做好饭，挽留庄澄吃完饭再走。
他没什么胃口。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眼那些陶缸。
夜里噼里啪啦，一阵急雨落下，竹叶哗哗作响，一道闪电从窗边劈过，徐梦秋被惊醒。
“又咋子了嘛。”严松腰疼，两人都没陷入深度睡眠。
“不行，我还是去检查一遍陶缸，今澄子帮忙挪了下位置，我怕他没有把陶缸固定好。”
徐梦秋干就干，一翻身爬起来，打着手电筒，戴好蓑衣出门，雨水太大，她朦胧间看到院子外有黑影闪过。
吓得她嚎了一嗓子，屋内的严松撑着墙跟出来，看到一道人影，闪电照亮漆黑际，对方戴着一张青面獠牙面具，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夭寿了……
严松一个激灵。
“装神弄鬼！”徐梦秋操起屋檐下的一把砍柴刀，就要追上去。见妻子如此英勇，严松赶紧过去抓住她的手，怕误伤了村里人，又怕被人夺过砍上几刀。
那人捂着脸“吱吱呀呀”了些什么，都被雨声遮盖，像是怕被人看清真实模样，跌跌撞撞逃走。
徐梦秋见贼人离开，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雨水里，嗓子眼都是血腥味。
“要不要报警？”
严松握着砍柴刀，表情严肃，沉声道：“这么晚了，还是先检查一下家里损失了什么东西没樱”
一番检查过后，啥东西都没有丢，院门也没被人破坏的痕迹，那个冉底是谁？
会是一向疯疯癫癫的胡老二吗？
严松强撑着精力，安抚妻子，直到快亮，两人这才重新睡了会儿。
次日，一大早，大徒弟邹荷叶骑着摩托来敲门。
专门从隔壁镇上打包的豌豆粉，淋上撒子、大头菜、香辣油等佐料，香得人找不着北。
他知道师傅就爱吃这一口，特意买来孝敬。
“你师傅昨晚上腰杆痛得更狠了。”徐梦秋没睡好，眼袋看起来很深，她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发抖，让邹荷叶进院子。
“买的那些膏药都没啥用，只止痛，治不了根。”
邹荷叶当在自家，去厨房拿碗装豌豆粉，见多了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微微愣住，随后才从橱柜里掏出两口大碗。
“等吃过早饭，我带师傅去市医院照个ct。”
徐梦秋也是这个打算，总不能一直拖着，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邹荷叶把油条剪成方便入口的段，端着碗送到房间去，徐梦秋笑道：“你师傅没白疼你，比亲生儿子都上心。”
他笑了下，推开房门，脸上瞬间变得惨白。
“师傅，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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